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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3
〖走到對岸去〗台灣人長得不一樣?
 
經過了那場讓我懷疑人生的考試之後,我以為我就要開始一場名為『出國留學』的長途旅行了,殊不知前面等著我的是四年向現實屈服的求學生涯。
 
有人問我為什麼要選一個這麼內陸的城市,四川?感覺就很少人會去讀書,除非去旅遊看熊貓。北京上海不是都是很熱門的城市嗎?我們怎麼不去那裡發展呢?
 
我的答案是:沒為什麼,因為我大陸只去過四川旅遊,而且那裡氣候宜人,物價也相對便宜。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我們就舉家遷移了,開啟了『父母陪公主讀書』的旅程。
 
剛到的頭幾天,我們一家人住在小小的短租公寓裡,由於對住處四周都不熟悉,要覓食也格外困難。我永遠都記得剛到成都的第一個晚上,因為肚子餓的關係到附近的商店買了泡麵回來吃,一堆奇怪的牌子也不曉得那個好吃,只好挑一個相對有名而且感覺安全的『康師傅』來充饑。那天晚上,一家人第一次覺得泡麵這麼好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在異鄉,對未來那種未知的恐懼讓人覺得異常窒息,所以覺得當下能一家人窩在一起吃泡麵竟然是件這麼幸福的事。據我爹娘說,後來再買同一個口味的泡麵來吃就是吃不到那天晚上的味道,或許,那是離愁的滋味吧。
 
(照片:成都杜甫草堂)
 
不過很有趣的是,當時我打開泡麵蓋子發現裡面有叉子的時候還嚇了我一跳,因為我不記得台灣的泡麵有叉子躲在裡面,印象中都會給免洗筷,所以第一次用叉子吃泡麵的感覺很新鮮,印象也特別清晰。
 
之後因著唸書的關係,我們必須在我的學校周邊找房子來租。大陸的大學很妙,絕對不會只有一個校區,新的校區通常都離城市非常遙遠,然後幾乎都會是大一新生和一些不著邊際的科系在新校區裡上課。主很恩待我們的讓我們找到了一間不錯的房子,是一個新的社區,就在學校旁邊,讓我上課只要騎個腳踏車就到了。
 
不過進到房子裡看到廁所的那一瞬間真是讓我萬分吃驚,當然廁所該有的設備都有,洗手台、水龍頭、淋浴設備還有馬桶都沒少,不過···家裡面的馬桶不是應該都是坐式馬桶嗎?為什麼我家的馬桶是蹲式的!!!??蹲式馬桶不是應該在公共廁所裡嗎?後來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的家都裝坐式馬桶的,蹲式馬桶幾乎是人人家裡裝潢的基本配備,除非要求廠商裝坐式馬桶,否則馬桶都是要蹲的喔!這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有圖有真相)
 
房子租好,全家都安頓好之後,就要正式到學校去報到了。說來也奇怪,在我去讀書的那一年,剛好我的學校出了一個政策,當年招收的新生以設籍在四川的學生優先,外省的學生會減少錄取的人數,這表示我的同學不會來自世界各地,連中國各省都不太有機會遇到,只會有四川本地各城市的人,這樣會發生什麼事呢?這件事竟然造成了我開學頭幾堂課的困擾,後面會再詳述。
 
去學校報到的那一天很快就來了,我跟著我媽帶著一堆資料到學校去找我的系別。夏天的成都很悶熱,雖然成都不像重慶被形容為是中國三大火爐,但兩個城市的距離也不會差太多,所以一樣有著高溫酷暑的天氣。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系,幫忙新生報到的學姊用四川話問了我一串話,我給了她一個很困惑的表情並且告訴她:『對不起,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她才回過神來我聽不懂四川話,她忽然就很興奮地看著我說:『你就是那個台灣同學!我知道你的名字!』然後隔壁跟隔隔壁的學長姊也都好奇的轉過頭來要看『台灣人』長什麼樣子,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的大學生活不會太平靜了···
 
那天所有的新生跑完了所有的入學流程以後就被帶到學校運動場的大草坪上,那時候就看見很多同學臉上充滿了剛上大學的新鮮和興奮,大家三三兩兩的在交頭接耳,想要找到跟自己頻率相近的同學。畢竟在大陸的大學生都是要住校的,如果沒有特殊原因基本上都不會在外面租房子,而學校的宿舍也絕對夠讓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落腳處,所以他們也都和室友格外要好,要是和室友處不好,那後面四年的生活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校園中的湖景)
 
坐在我附近的同學們也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正巧被我聽到了他們聊天的內容,雖然四川話很難辨識到底他們在講什麼,但我依稀可以猜出他們的對話:『你有聽說嗎?我們班有一個台灣來的同學耶!』『台灣人喔?男的還女的啊?』『台灣同學已經在這裡了嗎?怎麼會跑來這裡唸書啊?』他們聊著聊著就忽然轉頭問我『你知道我們班的台灣同學是誰嗎?』我當下一臉尷尬的回答說:『呃···我就是。』然後就看著對方的眼睛張的老大,推著旁邊的同學說『欸在這裡啦!她就是那個台灣同學!是女生!』這下,不認識我的人也都認識我了···我也開始感受到周遭各種不同表情的注目禮,還有人被我發現用很失望的表情說:『蛤?台灣人就這樣?我還以為有什麼特別。』咳咳,台灣人到底哪裡有不一樣?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會跟四川人有什麼不同我實在不懂,但我已經可以慢慢窺見我將來會需要向同學們解釋很多很多事情了···
 
好不容易結束了疲憊的新生報到,我才被一個叫『輔導員』的人提醒說如果我不打算住校,記得要跟學校提出申請,請家長簽字才能退宿舍費。我看來看去,實在不覺得輔導員像我的同齡同學,後來才知道輔導員其實就是輔導大一新生的在校/畢業學長姐,專門幫新生處理各種疑難雜症,有任何事情要跟學校反應都需要透過輔導員,否則是沒有辦法直接和學校的行政單位接洽的。總之她給我的感覺是不太好講話,整天板著一張臉,深怕學生給她找麻煩的感覺。
 
當我的同學都開開心心回到宿舍整理環境認識新室友的時候,我一個人走向和他們相反的方向離開了學校,自己走路回家。一路上發現新校區的周圍根本是荒田,除了稻草和幾幢不起眼的平房,幾乎人煙罕見。想起不過一個月前,我還住在走路就可以到捷運站的家,走路五分鐘就有一家7-11,晚上肚子餓巷口就有滷味的台北;我此刻居然身在幾千公里外的四川,聽著周遭陌生的語言,看著台北不可能出現的冷清田野,吃個東西都要問老闆十遍我點的東西到底會不會辣····
 
那時候我以為我再也不能回台灣了,回到家每天都趁著爸媽不注意的時候躲在棉被裡偷哭,我在台灣的家人、我教會的同伴、我學校的同學啊,我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再見面呢?雖然我的父母親也在我身邊,但看著他們同樣用他們的方式努力適應當地的生活,我想,他們也不會比我輕鬆,除了上街買菜和聚會,他們不用面對外面的世界。而我,原本期待的大學生活已經漸漸離我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努力聽懂四川話、努力學習和台灣的注音符號完全不一樣的漢字拼音、還要努力的不讓同學用兩岸關係的問題煩死我···
 
如果問我說我會不會後悔去了大陸,那時候我可能會毫不猶豫的說會,因為我想要在安逸的台灣享受每天的小確幸;但現在,我感謝主給我那樣一段的經歷,十多年了,我在大陸留學期間的生活對我的現在來說是非常有幫助的,也只有主自己知道祂為什麼帶我去,要讓我經歷什麼。
 
(以上言論謹代表作者本人,不代表本網站立場)
 
延伸閱讀:走到對岸去〗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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