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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06
苦難的目的
 
 
人生中第一次坐上救護車,竟然是為了送兒子去急診。
 
小睦拔管已經快一年四個月,經歷過幾次小感冒,也都有驚無險,一切似乎都穩定了。今年初生完了妹妹,我們也開始為下一個階段計畫準備,原本預計四月中帶小睦回耳鼻喉科看看能不能把氣切孔縫起來。沒想到…...
 
4月5日主日聚會完,小睦開始有點輕微發燒,精神也不太好,平常生龍活虎幾乎不睡午覺的他,那天睡了一個下午,還一度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爸爸的懷裡,讓爸爸受寵若驚地歎道:「他真的是病了!」
 
 
但除了發燒,也沒發現其他症狀,連喉嚨也沒紅腫的跡象(我們還特別去買了新的手電筒來照喉嚨),幸好燒退了之後也沒有再燒起來,所以我就當普通的病毒感染,安慰自己不要太過擔心。4月9日早上起來,小睦咳了幾聲,一整天下來也沒再聽到咳嗽,晚上睡覺時呼吸聲比平常大,我又安慰自己可能是氣候變化,或是姿勢造成的,應該沒什麼大礙。十點多,我正準備要睡覺,小睦突然坐起來,用力地咳了幾聲,然後就抓著脖子,急促的喘了起來,喘鳴聲(stridor)大得嚇人,自從他氣切以來,幾乎沒有再聽過這麼大的呼吸聲。新綸馬上把氧氣筒拿來,小睦在我懷裡一直掙扎,在找氧氣管的時候,我幾乎抱不住他,他在地上滾來滾去,好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浮木,我跟他講話,他也似乎聽不到,只是一直痛苦地抓著自己,我忍不住尖叫:「他要死了!」
 
我聽到新綸打電話叫救護車,我也馬上打電話給小睦的兒科醫師,醫師聽到小睦無法呼吸,叫我們立刻送到急診。這時小睦已經整個人癱軟,我抱著他,新綸拿著氧氣筒,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我們就衝了出門。救護車也剛好到了巷口,上了救護車我們就立刻奔向馬偕。一路上,小睦時而安靜,時而掙扎,安靜的時候血氧都有90以上,一掙扎哭鬧血氧就往下掉,我只能一直呼求主名。
 
一到急診,馬上就有護理人員問我們是不是許醫師的病人,確定身分之後小睦就立刻被抱進急救室,急救室裡插管的器械都準備好了。四五個護理人員一擁而上,有的打針有的貼監視器有的幫忙壓,小睦這時又開始掙扎,幾個大人幾乎壓不住他,我趕緊問可不可以在他身邊安慰他,醫生同意後我站到他身邊他才稍微安靜下來。血氧機一接上顯示血氧還有95,醫生判斷不用插管先吸Bosmin(急救藥物,可以擴張氣管),然後和許醫生聯絡緊急處置的情形,接著就送上了加護病房,許醫師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坐在加護病房外,等著新綸辦好手續上來,我忍不住大哭起來,在毫無徵兆也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加護病房的值班醫師和急診醫師都先後來和我解釋了一下他們的處置,然後又是漫長的等待。很難形容當時的心情,多少的擔心掛慮害怕自責臆測不斷的湧入腦海,千百個「如果…就會…」、「早知道…就…」的念頭都無濟於事,我們只能在加護病房外一直禱告,也請家人和弟兄姊妹為我們禱告。終於玻璃門開了,護士讓我們進去看小睦,原來小睦進去之後太過激動,又哭又喘把晚餐都吐了出來,所以換衣服床單再吸藥才會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看到我們,小睦又邊哭邊說想回家,我忍住鼻酸安撫他,直到他枕著我的手臂睡著我們才離開。許醫師也安慰我們說小睦對藥物反應很好,也能溝通配合,吐完一次還生氣說要再吐在床上(苦笑),目前只需要氧氣面罩,第二天穩定也許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擔心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十點,我們準時到了醫院,那是加護病房的探病時間,沒想到小睦頭也不回地在看影片,原來護士為了安撫他,在床邊準備了DVD播放機,巧虎迪士尼Discovery,平常在家被我們嚴格限制看影片時間的他,簡直是像摸彩中了頭獎,一片接一片看得目不轉睛,直到新綸把影片停掉,他才轉過頭來撒嬌說想回家。除了聲音沙啞,他幾乎不喘不咳,看來應該是暫時解除了警報。當天下午我們轉到了像五星級飯店的單人病房,床旁邊還有帶著機器手臂的個人液晶螢幕,可看電視可上網,他簡直如魚得水,樂不思蜀。(出院之後的某天早上起床,他還念念不忘的說想去醫院看影片。「看影片很好,不過去醫院可不好。」他說。)
 
住院期間小睦接受了一次喉頭鏡檢查,發現聲門下又腫了一大包,醫生認為是病毒性的哮吼(見barking cough),要再觀察能不能消腫,至於氣切孔當然是暫時不能關了,「說不定這個洞救了他一命呢!」醫生說。
 
小睦總共住院四天,這病似乎來得快去得也快,有點像噩夢一場。再回頭看,還是看見主有應時的供應:公婆剛旅遊回來,剛好可以趕來幫忙照顧女兒和護送我們去醫院;新綸也剛晚禱完踏進家門,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小睦住加護病房的那晚,聽說照顧他的護士是一個主裡的姊妹,還陪他禱告。總之一切主都安排得恰恰好,又帶我們經過了一次的風暴。
 
當我和新綸認真的在主面前禱告時,我們實在蒙光照這段時間與主的交通太少,許多隱藏的軟弱不願意對付,靈和身體都相當放鬆,不知道是否因此迫使主必須用這麼大的環境來提醒我們回轉。對前面道路的尋求也是,以為孩子的狀況穩定了,我們可以比較自由的做點什麼,卻一直憑著自己努力和打算。我求主憐憫我們,也憐憫小睦,不要因為我們的軟弱而犧牲了孩子。
 
隔了這麼久才有勇氣回顧這一段經歷,一面是震撼太大心有餘悸,一面也是因為裡面一直還不清楚主到底要做什麼。隔了幾周讀到晨興聖言有一段說到「神所以創造萬有和人類,所以藉着各種環境帶領我們,一直在我們身上花工夫,用各樣的方法,在我們身上作工,惟一的目的,就是祂要調到我們裏面,成爲我們的內容,作我們的生命和性情。…所有蒙恩的人都該禱告,求主開我們的眼睛,不僅看見敗壞、罪惡、虛空,乃是看見更高、更深、更屬靈的,就是看見神的目的,是要將祂自己調在我們這人裏面。」(基督並祂釘十字架,一九頁。)讀完裡面才好像有點亮了,苦難消極一面對我們是一種限制和保護,但積極一面總是神要把自己調到我們裡面的憑藉。
 
 
原本積極計畫下一年度要去哪裡的我們,因為這一次的事件又停了下來,這一停主好像又做了新事。原本以為氣切孔大概又不能關了,沒想到隔週回診時喉頭鏡顯示小睦的聲門下比較消腫了,主治醫師竟約了我們五月再回來評估是否能縫合氣切孔。一切都不在我們手裡,但主所成就的總是超過我們所求所想的。無論外面有什麼意外和變動,主惟一的目的仍是要把自己調到我們的裡面。求主使我能為自己也為我的孩子儆醒,使祂的旨意能毫無阻礙的成就在我們身上。
 
(陳純映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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