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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23
她的少女時代:那段被叫「嫂阿」的日子

那天心血來潮去久違的傳統菜市場逛了一圈。正要去騎車回家的時候,聽到不遠處些許的爭吵聲,然後突然有人很大聲的嗆了一句:「你去廟口打聽看看,某某某是什麼人!」回頭看了一下,兩個火氣很大的青年人,很快被各自的朋友們拉離了現場,並沒有造成進一步的情事。

 

我不知道在別的地方是怎樣,但在我出生的地方,只要市井小民的生活過得夠久,這一句台詞肯定是聽過的,特別是我這種在菜市場旁長大的小孩,各種虛張聲勢的道上名號,我可是聽多了。所以,剛開始過教會生活的時候,有天在廚房裡跟著兩位姊妹配搭服事,其中一位姊妹告訴我說,另一個姊妹以前是大哥的女人,在廟口吃飯從來不用付錢。那位姊妹不好意思的微微笑了一下。我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大概是我沒有像別人一樣有太大的反應,也不會好奇的問她以前的事,那位姊妹從此常跟我說話。

 

有天相約了去買東西,然後就繞到廟口吃點東西,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人在身後用台語說:「嫂阿,來吃物件。」我們同時回頭看了一下,姊妹平靜的應了一聲,說:「嗯,跟教會的姊妹。」那「小弟」立刻掏出錢來,要幫忙付帳。姊妹也立即阻止了他,說:「這是教會的姊妹,我自己來。」小弟收起了錢,說:「嫂阿,那我先走了。」姊妹說:「嗯,有空來教會坐坐。」那小弟虛應了一聲就走了。

 

如果你以為,那種「在廟口吃東西都不用付錢」的意思是仗勢欺人,吃霸王餐,那是電視看太多了。就算現實生活真有這種事,那也只是小混混的作為。真正的「人物」,是隨時有人會跳出來幫你付帳。這下,我真的開始好奇起她的故事了!

 

找了天有空的情況下,我就請她講講她的故事。她說:

 

「我是家中最小的,有11個兄姊,從小被受寵愛。上國中時,智力測驗編班我考上第一實驗班。當時,好開心喔!家人也都好高興。才開學一個禮拜,我就在放學回家的途中被學姊攔截,莫名奇妙的被打了一頓,她們還警告我說,不准再穿長筒斑馬襪。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回家後我也沒告訴家人。到了晚上,我無法入睡。然後就一直告訴我自己:明天開始換我打人了!

 

就這樣,第二天去學校開始招兵買馬,成立彩虹幫。七個女生拜把,紅、橙、黃、綠、藍、靛、紫,天天找人麻煩,看不順眼就打人耳光,經常被訓導處廣播,是出了名的「大姐頭」,很快地,就變成放牛班了。我一天到晚闖禍,媽媽常常要去學校,想想真是…唉!國三時導師說我畢不了業,成績、品性都不及格。我媽媽買了一個大禮盒,牽著我去導師家,一直拜託老師讓我畢業。想想又是…。唉!上了高中讀不到兩年就被退學。沒有好好讀書的結局,就是認識了基隆的大哥大大!18歲,開始了我這大哥女人的生活。」

 

姊妹若有所思的望著遠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微笑著說:「我今成了何等人啊!感謝主!」

 

「再怎麼說,大哥也是比你大二十歲有家室的人,你那麼年輕,為什麼會甘願…?」我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姊妹知道我的意思,接著說:

 

「老實說,我愛死了那種被眾人拱著叫『嫂阿』的感覺!大哥說過,我雖然年輕,卻很懂得「眼色」。老大一個眼神,我就知道他要什麼,都不用多說一句,也很懂分寸,所以就喜歡把我留在身邊。我也仗著年輕耍任性,老大也為了表示他老大的肚量,還有為了讓我有地位,由著我經常對著他大呼小叫,小弟們也就無不對我就畢恭畢敬的了。連我後來生了小孩,都是小弟們和他們的女朋友幫我帶的。我大兒子每天早上是小弟幫忙拎書包,背著去上學的。真的,不蓋你,我那時壞到一個地步,連警察都敢罵!」

 

「那你怎麼得救的?」我實在不敢再聽下去,趕快回到正題上。

 

「我很愛喝,也很會喝。老大索性開了一家酒吧讓我經營。哈哈,最後當然是被我喝倒了。因為天天狂喝,連懷老二也不管,結果女兒一出生就酒精中毒,影響了智力。這給了我很大的打擊。我很愛漂亮,一直夢想生個女兒,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給她公主般的生活。沒想到因為自己的荒唐,毀了自己的夢想,更害了女兒的一生。我很痛苦,但我無力改變,只能繼續這樣的生活。

 

後來,地方角頭勢力相爭的情況很嚴重,老大在那段期間竟然染上了『安』。就在這個時候,我又發現我懷孕了。我害怕極了!頭一個念頭就是把他拿掉,但是我沒有錢。這種事,又不能去跟小弟要,也不敢讓老大知道。走頭無路之下,就去找我大兒子的幼稚園老師。」

 

「什麼?」姊妹看出我的疑惑,她接著說:

 

「她是唯一我認識『比較正常』的人。我有一天心血來潮去幼稚園接小孩,順口問說:『你管得住他啊?』老師笑著說:『上學第一天他不守規矩,我罰他站。他竟然說:『你敢罰我,我就叫我爸來打你!』我說:『我才不怕呢!你敢叫你爸來打我,我就叫警察來抓你爸。』嚇得他立刻站好,從此不敢造次了。我們本來就認識,後來更成了朋友。』

 

這裡,我要插播一下,這位幼稚園老師就是另一篇文章「雨夜花vs小百合」中的女主角。這位「大姐頭」姊妹去找她借錢時,她也是用別人帶她得救的那一句話告訴她:「只有主耶穌能救你了!」拉著她的手,就把她帶去教會聚會了。教會裡的光明良善,讓她感覺平安舒暢。當弟兄姊妹帶著她禱告的時候,她眼淚就不知為何的流個不停,開口不停喊著:哦!主耶穌。然後,她就受浸得救了!

 

「我從受浸池起來的時候,真的有說不出的喜樂!好像天都開了!整個都亮了!同時,不知道哪來的把握:『一人受浸,二人得救!』錢也不用借了。我開始清理舊生活,天天跟弟兄姊妹在一起。」

 

故事精彩嗎?這,只是前傳。受浸得救後,才是這位姊妹精彩人生的開始!

 

她吃了很多苦,經歷許多曲折,憑著不死的愛和堅定的信,把「大哥」也帶得救了,修正了在神與在人面前的關係,正式辦理結婚,全家同過喜樂的教會生活;經歷了大兒子適應不良成為翹家的網咖少年、女兒就學就業且生病的艱難、擔當家庭經濟的重擔時,還歷經腰椎開刀,離開工廠的工作;將近五十歲的她,在主恩的眷顧下,竟在短短的二個月之內就找到了工作。工作剛受到肯定時,又發現肺與肝臟都有腫瘤,老闆不但沒有叫她離職,還為了她嚴格執行全公司的禁煙令,同事們不但沒有反彈,都樂意一一配合,因為姊妹在公司裡一直為主做見證。姊妹一邊努力工作,活出主的見證,一邊主藉醫生的手治療了姊妹。姊妹的老闆還買了一部全新的公司車給姊妹專用。

 

在這一切看似苦難的過程中,姊妹沒有抱怨或沮喪過,總是冷靜的出奇,滿有把握的說:「有主,不會怎樣啦。」姊妹的故事還在繼續著,她就像一朵沙崙的玫瑰,靜靜的綻放著,在最平常的生活中,在別人看似受藐視和苦難的生活中,享受著滿有主愛最美麗的生活! 

 

我是沙崙的玫瑰。…他的左手在我頭下,他的右手將我抱住。(歌21上,26

 

 

延伸閱讀:大哥的女人 - 林惠媛姊妹的生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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