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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27
學生自白—缺口的杯子

一個有缺口的杯子,如果換一個角度看它,仍然是圓的。

從小學開始,我就被帶到教會中,和大人一起禱告、唱詩歌,但當時的我無法理解他們為何如此喜樂,只覺得他們是一群道德很高的好人。

 

 

 

到了國中,我被分進一個風氣不大好的班級,越大聲唱反調的人能得到越多關注、越多讓步,不願順從的我,被班上孤立甚至排擠。
我好像一只空的杯子掉在泥濘裡,沒有人看見,也沒有人知道我裡面被需要的虛空。
因為沒有朋友可以交談,我只有讀書。因為學科與體育成績,他們逐漸改變對我的印象,但我對她們的稱讚反而更加害怕,
因為不管我如何自卑、如何自傲,總是和同學中間有一堵隔斷的牆。
我開始猜測同儕的喜好,以他們的標準為自己的目標。
我被迫成為一個「品學兼優」而沒有太多情緒的好學生,每天完成身為學生最基本的義務,然後再也不去想,明天在學校該怎麼生存。
於是我離開教會生活,想要獲得更多自由。
 
我也知道,在我裏頭,就是我肉體之中,沒有良善;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羅馬書七章18節)
 
進入高中,開啟了我學生生涯中最風光的時期。
在那個幾乎沒有人認識我的學校,我得以「重新做人」。
高一那年,甫投稿校內文學獎,竟獲得前三名,從此跟著有意提拔我的國文老師四處征戰。
在人眼中,我幾乎是一個幸福且自由的人。
就像那只身不由己的杯子,我又偶然被人撿了起來,洗去泥巴,身上原有的圖案被人誇張地讚嘆。
 
但我「裝些什麼」的需要卻從未被滿足。
簡單發自內心的創作,沒有人真正能體會;我沒辦法完全信任朋友,以為每個人內心都是黑暗且勢利的,隨時會厭棄我。
我必須隱藏自己的缺口,才能讓人看到我美麗的一面。
 
我開始患得患失,不管得到再多的稱讚、再大的鼓勵,都只會使我失落得更快,更害怕從鋒頭上掉下來,
因為我深知再美好的事物,有一天都會離開。
在一次充實的文學營隊結束時,我忍不住痛哭失聲,深深感到快樂都是短暫的,
一踏出大門,就要回到令人疲憊、頹喪的日常生活,日復一日的迎合別人的喜好,而我的青春已經死了。
 
 
我見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工,看哪,都是虛空,都是捕風。(傳道書一章14節)
 
高中轟轟烈烈的畢業以後,我堅持北上唸書,離家越來越遠,渴望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還有更多的自由。
我加入藝文社團,每一項活動、表演都積極參加,連學長姐揪團玩樂也從不缺席,並且隨著表演日期的接近,我幾乎花費所有空閒時間排練。
若有朋友邀約,更是直到逼近門禁時間才匆匆趕回宿舍。
往往在宿舍座位上,又無法拒絕朋友的招呼,每天都在網路上聊到凌晨三點半,早晨八點拖著身體去上課,然後睡倒在課堂中。
太忙了,我以為這才是熱血的大學生活,我以為那是我的全部。
 
那天下午,孟夏的蟬鳴,劃破背著陽光的學生宿舍。
我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告訴我患罕病的表哥過世了,一則總有一天會發生的消息,卻將我從宿舍的時空中抽離出來。
默默在位子上哭泣的我顯得突兀,沒有開口求救,竟也沒有人發現我顫抖的肩膀,和泛紅的眼眶。
室友進來過,又走了;同學msn敲了敲我,又下線了。
陰涼的宿舍裡,不安全感和不信任感像本已止血的瘡口,又滲出記憶的紗布。
這樣的安靜,逼迫我停下來想一想我是誰,或者在這裡幹什麼。
蹲倨在木椅上,彷彿回到國中時那樣戰兢的瞪視課外書,我舉發別人家務事般揭開自己的傷疤,看見自己原來早就失去接受友情的能力,
而過往與人的每一次交談,也沒有一次能真誠的傳達到心裡。
我的愛恨情仇笑,都是真的,卻不深刻,因而如此虛假。此刻,我已經身心俱疲。
 
因我們神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裡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路加福音一章78-79節)
 
這時,一位基督徒的學姐邀約我參加一個全台大學聖徒的聚集。
一開始我心裡雖不想敞開接受,內心的困憊卻奇妙的因這些詩歌、故事而受到撫慰,心中平靜踏實。
在一堂聚會裡,我們數百人在自己的椅子前跪下來,向主有個人的禱告,於是我試著一次一次從內心深處呼求「噢~主耶穌!」,
從來沒有遇見過主的我,突然清楚地感覺祂正在我靈裡向我說話。
這些話像清晨的日光,照耀在我身上,使我全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通透。
一陣暖流自深處湧出,充溢我的心房,溫熱了我的眼眶。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向主流淚懺悔,發現我從前實在是生活在黑暗之中。
我終於看見,我豈是只有一個缺口的杯子而已!
因為不知「罪」的本性,我拼命掩蓋原有的不完美,又因向外尋求,早已被鑿得千瘡百孔。
我整個人都滿了破口漏洞,不管轉到哪一面,都是缺口;不管盛裝多少事物,都無法滿足。
唯有這位神,祂是生命的源頭,當我回到祂面前,祂就汩汩而出,淹沒我的不完全,並且祂的豐富還要滿溢出來,成為我們洋溢的喜樂!
 
但我們有這寶貝在瓦器裏,要顯明這超越的能力,是屬於神,不是出於我們。(哥林多後書四章7節)
 
於是,在聚會中,我將自己簡單的奉獻給主,願意住進基督徒的學生中心,姊妹之家,和弟兄姊妹一同過召會生活。
 
姊妹之家規律的生活使我的生命穩定的成長,我時常感覺自己軟弱不能勝過困境、不能勝過自己裡面疑惑的聲音,
但主總是告訴我「只要信,不要怕。」又用祂自己作我信的擔保,
一再的告訴我:要留在這裡,不要再回到世界流浪了。
我雖然對神、對人滿帶懷疑與成見,但只要我不斷的呼求主名,轉向靈裡尋求祂,祂就用「快樂」充滿我,
使我知道自己不用擔心什麼,只要把自己交給祂,祂就為我的奉獻負責。
 
每天早晨,我都和姊妹們一同晨興,禱讀聖經裡的話,也將我們的這一天奉獻給主,叫我們的一天的起頭就能充滿活力與期待。
晚上回到家或許疲憊,但和姊妹們一起晚禱,我就經歷當「靈」從內心深處出來,就遮蓋了一切疲勞。
 
 
我和朋友的關係也漸漸改變了。
因為內心的喜樂實在太多、太豐富,所以我開始向身旁的朋友傳福音,和他們分享生活的喜樂與充實、帶他們呼求主名。
我的改變,他們一定要知道!
我不再汲汲營營於人們所追求的,因為我知道我已得到最好的;
我也不再害怕信任人、害怕美好的一切都會消失殆盡,因為本唯有神是永遠,只要有主的同在,美好就在我裡面,
即使與弟兄姊妹分開了,裡面合一的感覺也不會改變。
 
而奇蹟似的,我和父母緊張的關係也漸漸好轉。
當我用神的愛去愛他們,就不會在自私的愛裡要求、頂撞,能夠自然的和他們分享我的喜樂,邀請他們和我一起呼求主、唱詩歌,小小的家庭裡裝滿琅琅笑語。
祂這生命的亮光,裝在我們這微小的容器裡,不斷淘洗我們,使我們日益透明,直到將祂彰顯出來。
這一生,我都願意這樣,愛得閃閃發亮!
 
(鄧聆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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