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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6
當福音來敲門(一)時髦老闆娘的回收站
 
連綿的陰雨天,整個南港像是浸漬在一條濕毛巾裏,潮濕的悶味摀在鼻息裏散不去,我們一行人經過一個不像家,像是儲藏室的屋子,角落堆著壞掉的電視、廢棄電線,三個女人在另一側圍桌小酌聊天,杯盤狼藉。我們點頭打招呼,其中一個穿著時髦的女子起來走向我們。
 
『基督徒呀!我們鄰居也是。』她踩著三七步,因沒站穩晃了一下,我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的手臂,很纖細的手,大衣裹著瘦小的身子,她雙手交叉在胸前,眼神迷離,與其說專注不如說是在打探我們,一個男子從隔壁屋子大聲說『老闆娘,有客人』,她蹙了眉回『你看著辦,我在忙』,轉頭再看了我們一眼,似乎向我們示意,繼續講,我在聽。嬌小的她,霸氣十足,我想她是賣衣服的老闆娘,隔壁是服飾店吧!
 
這間屋子三落鐵捲門都是開著的,風直往裏頭灌,盤上菜餚的湯水已凝成膏狀,花白的脂油宛如碎冰般漂浮在湯鍋裏,她們應該是酒過三巡了。
 
『所以如果我信耶穌,我的累世的業力都會消失?』她雙手揮舞地說。
 
另一位白髮老婦走過來像是要幫她解圍,或者暗示我們差不多了,因我們打岔了他們的小聚。兩人手摟著手靠在一起,她笑得像朵花,『她是我乾媽。』
 
白髮老婦堆滿了笑,彈了灰煙,雙頰凹陷地抽了一把,說『她呀!很辛苦,但是很能幹。』這時我注意到這屋子的隔壁,有好些作資源回收的人進出,有裝滿回收物的三輪車停在外邊,有些是騎腳踏車的老人,把一落落的紙箱或一袋袋裝滿了瓶罐的塑膠袋提進去,兩手空了又出來,再拿著回收物進去。
 
『我兒子已經信了,……信耶穌,吃飯前要禱告?我們不用拜祂?不用燒香….都不用……?』
 
她不著邊際的問了許多問題。同伴們都一一回答了她。
 
末了我帶她禱告,剛開始很順服的閉著眼,跟著我每一句禱告。
 
『主耶穌,赦免我的罪……』
 
聽到這時,她沒有跟著重複,反而睜著眼問: 『我有罪?』
 
溽濕的空氣讓我很想打噴嚏,我的呼吸開始短促了起來。
 
『是的,你有罪,世人都有罪。』我回答。心想太好了,她對這句話有反應,並且努力忍耐不打噴嚏。
 
『我哪有罪?你這個給我,我拿回去研究。』她突然使力要抽走,我手上彩色列印並且護貝的福音傳講單。
 
猛然的力道,讓我反射性地緊掐著。我們這一組就只有這一份圖文傳講單,拿走了就沒了。『欸欸,這不能給妳…』,場面有些兵慌馬亂。
 
倏忽,她停下搶紙的動作,挺直了身,吸一口氣,右手食指對著我畫空圈,得意的笑扯著嘴角,大聲的,清楚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她口中吐出『我‧才‧沒‧有‧醉。』。
 
『我哪裏有醉?』這下我聽懂了。我正在跟一個喝醉的人說話。
 
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跟著她到隔壁屋子,真是別有洞天。原來隔壁是一個大資源回收站,裏面滿是廢五金、鐵鋁罐、報廢吸塵器、電風扇等小型電器,玲瑯滿目。而我眼前這位時髦老闆娘是回收站的負責人,這些周邊作資源回收的散戶,專拿回收物來這換現金。帶著酒意的她,看著地秤的數字,計算機一打,就把散戶該拿的錢記下,一下是塑膠罐、一下是紙類,各類計價方式不同,等到所有回收物結清後,一次給付。
 
『老闆娘酒量真好,喝酒還可以算錢。』我打算收尾,留一下她的電話,之後好邀約她來福音聚會。
 
『喝酒沒關係,不要開車就好。』旁邊幫忙的伙計說。
 
『我傻啦!酒駕被抓好幾萬餒,幾萬塊我可以喝多少酒!』她側著臉,抄寫著數字。淡妝底下透出了幾塊咖啡色的斑點。
 
這個女人真不簡單,錙銖必較的資源回收散戶,可不是這麼好應付,論斤秤兩都是不馬虎的。但,她的要強卻散發一種荒涼的寂寞,漫過她觥籌交錯的餐桌,也漫過了這個什麼都收,包羅萬有,沒有休假日,完全敞露的鐵皮屋回收站。
 
『若是妳有空,歡迎妳來聽福音。主耶穌跟妳算是同行,祂是變死亡為生命,化腐朽為神奇。別人看是廢物,祂看是珍珠。』沒想到我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樣喔!好呀!這麼厲害的同行,那我要認識一下。』我們交換了電話跟Line,她收了福音單張。我們就這麼結束了這個叩訪。
 
這天是星期日,傍晚近六點,雨繼續下著,街上沒什麼人,這些作資源回收的散戶顯得特別勤奮,他們魚貫地進出鐵皮屋,捧著垃圾,換得鈔票。殷勤的人成果就特別豐碩。而我們這群傳福音者,在雨天傳福音,說起來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就是希望為主賺得人的靈魂,因為聖經馬太福音十六章26節說『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魂生命,有甚麼益處?人還能拿甚麼換自己的魂生命?』(吉努艾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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