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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3‧17
瓊瑤阿姨的公開信
 
瓊瑤阿姨最近生氣了。
 
事情的緣由,是她在臉書上給兒子、兒媳寫了一封公開信,預約後事的處理,卻忽然無預警被臉書刪了。結果鬧上版面後,她又重貼了一次,這次就沒有甚麼事了。
 
有人猜測,阿姨的信會被封鎖,是因為裡頭談到「安樂死」和「尊嚴死」這些敏感話題而被檢舉,臉書不會吃飽沒事主動審查的。
 
那麼明年就要80歲的瓊瑤阿姨,心裡對後事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她引了一篇報紙的社論,提到台灣失能者平均臥床時間長達七年,長照中心人滿為患,照顧不足,但沒有一個臥床老人願意被囚禁在痛楚並折磨自己的軀殼裡,慢慢的等待死亡來解救他,然而那時他們已經不能言語,不能表達任何自我的意願了。所以瓊瑤阿姨認為,能活到這個年紀,已經是上蒼給她的恩寵,她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智和失能,失去活著的尊嚴。她叮囑兒子、兒媳說:
 
一、不論我生了什麼重病,不動大手術,讓我死得快最重要!在我能作主時讓我作主,萬一我不能作主時,照我的叮囑去做!
二、不把我送進「加護病房」。
三、不論什麼情況下,絕對不能插「鼻胃管」!因為如果我失去吞嚥的能力,等於也失去吃的快樂,我不要那樣活著!
四、同上一條,不論什麼情況,不能在我身上插入各種維生的管子。尿管、呼吸管、各種我不知道名字的管子都不行!
五、我已經註記過,最後的「急救措施」,氣切、電擊、葉克膜……這些,全部不要!幫助我沒有痛苦的死去,比千方百計讓我痛苦的活著,意義重大!千萬不要被「生死」的迷思給困惑住!
 
這些叮嚀都是很值得討論的,不過身為基督徒,我更注意的還是在這些叮嚀之外的一些說法,那就是無神論。
 
 
她說,如果橫死、夭折、天災、意外、戰爭、疾病……這些因素,讓人們活不到天年,那確實是悲劇。這些悲劇,是應該極力避免的,不能避免,才是生者和死者最大的不幸!這就是她不相信有神的原因,因為這種不幸屢屢發生。
 
這一點,的確是很多人無法接受有神的原因。他們認為神就是該保護人類,不可讓人受到一點委屈或災難的,不然就沒有神了。
 
你認為呢?
 
然後她又說,無神論等於是一種宗教,不要用其他宗教侵犯我。她和伴侶兩人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雖然對宗教採取尊重的態度,但是一日比一日更堅定自己的「信仰」,因為去求神問卜,不如去充實自己。即便宗教會安慰很多痛苦的人,但她卻很害怕別人對自己傳教,所以她又特別針對這點,追加了另外五點叮嚀,大意是不要用任何宗教的方式來悼念;儘速火化成灰,採取花葬的方式歸於塵土;不發訃文、不公祭、不開追悼會,私下家祭即可;不做七,不燒紙,不設靈堂,不要出殯,以後清明也不必祭拜,因為她早已不存在;不要在乎外界的評論,所有迷信的事都不要做。「死後哀榮」是生者的虛榮,她不要!
 
看完我想了一下,覺得瓊瑤阿姨是一個蠻有想法的人,不愧是風靡華人世界的言情文學大家。
 
但是呢,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阿姨真的失智失能,可是她那時變得很想活下去,不管如何都想活下去,而子孫卻很孝順地照著她先前的囑咐,把她送到國外安樂死,或者速戰速決讓她在國內尊嚴死,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那可怎麼辦才好?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在身心極大的痛苦中,瓊瑤阿姨無神論的信仰動搖了,但她的親友卻尊重她的公開信而不敢和她說些甚麼,那又怎麼辦?我相信她很害怕別人對自己傳教,表示在朋友圈中曾有人很熱心地和她傳教過--雖然不知道是哪個宗教、哪一種信仰。會不會到時候她很渴望聽聽另一種聲音,想認識這位在苦難世界中看似靜默的神,卻被這一封公開信擋住了?
 
所以,哪一個是更大的?寫公開信的瓊瑤,還是關鍵時刻面臨抉擇的瓊瑤?人,能不能這麼早預料自己會不會改變?
 
我沒有答案,可是我會希望瓊瑤阿姨的朋友們,如果你是基督徒,能和瓊瑤說上些話而她又不好意思趕你走,那麼你還是應該勇敢地傳揚福音。因為光來了,一切的黑暗都要驅盡,一切的雜音也都要滾落地面,無跡可尋。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事,沒有人知道隨著時間的淘洗,一個人的想法會有多大的改變,沒有人知道一個人會不會發現自己需要另一種的可能性,沒有人知道自己會不會明白原來神之於苦難都有祂的定旨,沒有人知道到了那一天,你會不會想聚集親友門生,最後一次和他們喜樂相聚,再聽一次眼淚滑落的溫暖聲響。
 
傳福音往往討人厭,可是討厭的東西哪天會變成喜歡的東西,討厭的人哪天會成為你永世裡的同伴,又有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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