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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2‧13
拆除觀音像,是在挑釁佛教徒嗎?
1
 
這幾天有一段影片在網路上流傳,內容是一名男子(被指為牧師)到信徒家中拆除觀音像,並試圖鋸斷頭部,予以拆解後置入箱中。部分網友看過影片以後義憤填膺,認為不應該這樣挑釁別人的宗教。
 
其實這些朋友真的反應過度了,他們應該看看《五燈會元》。這本古書的卷五有這樣的一個故事,說到唐代元和年間的丹霞禪師:
 
「後於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主曰:『木佛何有舍利?』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
 
這個故事的大意是說,丹霞禪師因為天氣太冷,取木佛燒火取暖,結果被院主罵:「為什麼燒我的木佛?」丹霞禪師說,我是在燒舍利子啊!
 
院主又問,木佛哪會有什麼舍利子?於是丹霞禪師就說:「既然沒有舍利子,那就多取兩尊來燒吧!」
 
言下之意,既然你也知道木佛不是佛,不會燒出舍利子,那就幫幫我這個活人,讓我在這麼冷的天氣裡取取暖吧!
 
所以對於真正的佛教徒而言,他們應該重視的是人塑造的泥像、木像、石像,還是真正的「佛」呢?
 
我大學讀的是國文系,修過哲學史(思想史)。老師教我的道理是,佛教的本質不是宗教,而是一種哲學或者思維;而且,原始佛教連活的國王都不拜了,怎麼會讓你去拜人造的東西呢?所以拜像這件事,乃是在後世流傳的過程中被信徒加上去的。丹霞禪師燒掉佛像,其實一點也無損於這個信仰的本質。
 
當然,身為基督徒,我希望佛教徒也能轉過來,接受主耶穌作他的救主。事實上,以前我就帶領一個聖嚴法師的追隨者受浸,高高興興地接受主作他的生命和盼望。可是我也相信,認真追尋佛法的人是可敬的,至少他們這樣認真,表示他們在追尋真實的事物,而不願隨波逐流,在無盡的宇宙中悄然毀壞。
 
所以我期待真正的佛教徒能用平和的心態,來看待這次的事件。不管那尊像刻的是佛,是觀音,是羅漢,本質就只是一團泥巴、木頭和石頭而已;是假象,不是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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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這樣想一想,是不是感覺好多了,事情並沒有那麼嚴重?
 
或許你會說,原始佛教是原始佛教,現在就是會拜啊,木已成舟,你們可不可以不要挑釁啊?
 
而且人家丹霞禪師是手上燒佛,心中有佛;可是這個牧師卻是手上砍觀音,口中也說觀音是黑暗勢力,這兩個能比較嗎?如果我去你家燒你的聖經,去天主堂燒耶穌像和聖母像,你能忍受嗎?
 
其實我的重點不是比較禪師和牧師。我覺得是這樣,如果我邀請你來燒我的聖經,天主教邀你去天主堂燒耶穌像和聖母像,當然OK。
 
如果你自己無故搶走我的聖經,闖進天主堂搗爛一切,那就不OK。
 
重點在於東西是誰的,還有為什麼這樣做。再怎麼說,我們都必須遵守人間的法律,尊重個人的財產。所以無論是基督徒、佛教徒或其他信仰者,都不可以自行破壞他人的物品。如果有人這麼做了,受到譴責就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今天這名牧師(如果他是牧師)既不是無故衝進佛教徒的家中,更不是跑到廟宇中大鬧一場,而是有人相信主耶穌了,想要照著聖經的教訓過生活,所以才邀他到家中處理偶像。既然是家主自願的,是家務事,外人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為了這樣的家務事,要去燒教堂,恐怕也不符合比例原則。
 
而且對於一神信仰而言,依附在偶像上的各種靈體,本來就視為黑暗勢力的一環,猶太教或伊斯蘭教,還有其他的某些宗教也是如此詮釋的。每一種信仰都有對其他信仰的詮釋,而這些詮釋不是今天才突然冒出來的;所以他在那種拆偶像的場合對信徒們這樣說,對他的神這樣禱告,能算是挑釁嗎?
 
恐怕很值得商榷吧!
 
比較起來,沒經過商量就燒掉慧林寺佛像的丹霞禪師,恐怕還比較激切一點。如果佛教徒燒佛像是可以被容許的,被視為對信仰的一種詮釋;那麼非佛教徒鋸掉本來就想要丟棄的觀音像,就其立場而言豈不是理所當然?
 
即便以佛教徒的立場來看,認為像上依附神靈,但信徒已經決定成為他者的信徒,決意按其要求拆除,為何不能成人之美,犧牲這一個依附的物質,讓人安安心心地改信呢?畢竟以實務而言,改信者多半對原先信仰有不好的觀感,或者曾經發生過一些負面的事;而改信後保留神像在家中者,又常出現難以解釋的狀況,倒不如尊重其拆除的意願。
 
「不,反正這就是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好戰的本質,他們就是喜歡衝突。」
 
如果有人這樣反駁,那很奇怪了,同樣信奉佛教,泰、緬之間又怎麼會爭戰不休呢?高棉王朝又怎麼會去攻打鄰國呢?現在的緬甸,怎麼會有佛教徒殺害穆斯林呢?中國歷史上又怎麼會有佛道之爭,北齊和北周纏鬥,又有那麼多崇佛的朝代餓死人、把國家或民生給搞垮呢?而傳教士剛進入台灣時,又怎會屢次被民眾打砸呢?
 
所以不要彼此這樣說,不要彼此挖墳挖故事。這些主要是人的問題,不見得是信仰本身的問題。非要把人類的惡性歸咎於信仰的話,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信仰本來就是為了拯救人類,而在過程中人類是不可能一步登天,三秒鐘就由糟糕的罪人一變而為無瑕的神人的。就著聖經的啟示來看,基督徒的得救是一瞬間的,在他信而接受的時候就完成了;但要被更新、變化到神能接受的程度,則需要花費一生之久,甚至延續到更久。所以無論是基督徒或佛教徒,人們的幼稚行為都不能由他們的信仰來負責,他們都還在過程中,還不到最終斷案的時刻。
 
3
 
或許有人又會說:「講那麼多,那你們的耶穌像和聖母像怎麼不自己拆掉?」
 
這話說得真好。說起來,我還真希望所有的耶穌像、聖母像都燒掉,為「聖人」塑造的像也都燒掉。因為出埃及記20章明明白白說:
 
「不可為自己雕製偶像,也不可雕製任何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之物的像。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事奉它們;因為我耶和華你的神是忌邪的神。」「你們不可作甚麼神像與我相配,不可為自己製造銀或金的神像。」
 
拜像就好像在一夫一妻的社會中,公然和小三、小四、小五同居,這是神所不能容忍的。
 
再說了,連真神自己的像都不可以塑造,所以馬利亞、使徒和其他人的像當然更不適合塑造。按照歌羅西書頭一章的話,耶穌基督就是那位不能看見之神的像,神不需要人再造什麼像給祂。所以偶像雖然算不得什麼,但是真正認識神心意的人,都不願意違逆神的意思。
 
就像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妻子喜歡蘋果削皮,而我如果每次都故意不削皮,這算是什麼丈夫?
 
何況某人造了一個像,說那就是神,難道神就得承認說,是是是,就是我,雕刻得真好?
 
很遺憾在基督徒當中,還有那麼多人留著拜偶像的習慣感。不過我還是這個想法:
 
人家邀你去教堂處理耶穌像和聖母像,當然OK
 
如果我們自己無故闖進教堂中搗爛一切,那就不OK。
 
當然,如果有人認為這些聖像不算是偶像,我也歡迎大家提供獨到的見解。在台灣,所有的事都可以好好討論不是麼?
 
4
 
話說回來,即便你要拆掉觀音像,好像也不必刻意拍下來。即便用意可能只是要讓信徒知道什麼是拆偶像,但還是很容易引發誤會,甚至被拿來作文章,不拍為妙。
 
不過奇怪的是,最近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去找出一段靈恩派(或有靈恩背景的派別)的影片,然後大力嘲弄或是抨擊;加上這次的事件,已經是第三次了。我甚至無法判斷這次的影片,是否拆像者自己拍下的。
 
可能是多疑了,但我怎麼看,都覺得這次幕後炒作的人才是引發衝突,挑起不必要爭端的人。
 
影片躺在那裡,也沒幾個人看,有必要去挖出來製造對立嗎?
 
或許某些人和基督教、基督徒有過節,甚至是在什麼重大議題上被得罪過;但是當矛頭由個別傳道人天馬行空的講道,逐漸引導向對整個基督信仰的不滿,這樣一連串的操作下去,真的哪天不會失控嗎?
 
雖然台灣是一個穩定的社會,所以可以大鳴大放也不會倒。不過這個社會還有很多的問題,延續千百年不止的信仰衝突,絕不是當務之急。
 
畢竟基督信仰傳入台灣已經超過一百年了,大多數人都知道信主以後本來就會拆掉偶像,民眾實在沒有必要跟著這一波的炒作,而突然在一百多年後又義憤填膺起來。百餘年來,基督徒在台灣做過多少公益及文教事業,可是大家好像習以為常了,只願意對負面的消息有反應,這樣還真是令人傷感啊。
 
記得以前聖嚴法師寫過《基督教之研究》,聲稱:「其實你們基督教才不要科學哩!《舊約創世記》第一章,敘述上帝造萬物的程序,簡直幼稚到可以笑痛所有人類的肚皮。」話雖然難聽,就他的立場而言卻是再自然也不過了。如果這種正常的爭辯,被基督徒挖出來放到網路上,然後氣急敗壞地批鬥說:「大家評評理!這個和尚不尊重人家的信仰,竟然說別人的經典是幼稚的!」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在聖嚴法師的眼中,《創世記》是幼稚的又怎麼樣呢?他不能有自己的見解嗎?有多少的基督徒在信主以前,不也是不尊重基督、甚至嘲弄基督的人?他說《創世記》是幼稚的,那我們就理性說說《創世記》為什麼不幼稚,不就得了!目前網路上一些反駁的文章,就是用這種據理力爭、不帶情緒的態度回應的,感覺很好!
 
還有另外一個事件,是我還住在新莊的時候發生的。當時是晚上,教會在聚會,外面有廟會活動。突然,遊行的信眾就這麼闖進會所的大門,在我們面前擊樂跳舞。按理說,門口標示得很清楚,這裡是教會;如果我們堅持的話,的確也可以聲稱他們是來挑釁。但是我們既沒有出去抗議,更沒有反制什麼,只揮揮手請他們離開。因為我們寧可寬容,認為那不過是搞不清楚狀況而已。同樣住在新莊,實在沒有必要擦槍走火,鬧得不可開交。
所以互相體諒吧!同樣住在台灣,如果有人真為了自己的怨懟,拿一件個別信徒的家務事,刻意讓本來就觀點不同的兩造對立起來,我想並不是太可取。
 
吵歸吵,到底我們是一家人,是從一對夫妻分支出來的兄弟姊妹。而且在台灣,不管你是什麼信仰,什麼理念,什麼階級,什麼性別,我們目前都在同一條船上,面對同一個廣大而又深邃的世界。

還是讓我們握手,一同往前吧!

 

後記:因回覆則數過多,本人不再一一回覆,畢竟大家都是有工作和家庭的,還請諸君見諒。若有疑惑,可參考某些讀者的回覆。


圖片來源:http://www.pinterest.com/fashionista514/

延伸閱讀:我想成為基督徒,但不知道信主後該如何面對家人?[遇見信仰的25問#6]

關於祭祖,基督徒怎麼看?[遇見信仰的25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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