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二十年前受浸成為基督徒,得救後一年開始過規律的召會生活,兩年後全職投入文字工作。雖然我愛慕主及祂的話語,也有某些天賦,但因童年在暴力家庭成長的經歷,我對自己的人生定位和存在價值,不但模糊不清,也無法給予肯定。我的神經衰弱,情緒不穩,很容易受到周遭人事物的影響而失去安定。
一切問題都因「不屬靈」?
起先,我以為這是「不屬靈」的結果,因此努力操練靈,竭力投入召會生活,追求主的話語。十多年以來,我雖在靈性上得到不少開啟,也經歷生命的更新和變化,始終有一股力量把我往下拉,讓我無法保持常時的喜樂和安穩。由於好面子,我把外表打理得光鮮亮麗,把生活搞得豐富精彩,並向別人見證基督徒生活。
全職服事多年來,一些是非紛擾經常攪動我內在的安息,頭腦喋喋不休的重複一些細節,很難停下不思考、不抱怨,好像是一種強迫症,被逼得必須不斷去想、去講、去抱怨、去發怒、去鬥爭。我與環境和其他人的界線也沒有了,無法保護自己,聽到甚麼就接受甚麼,想到甚麼就說甚麼,還天真地以為弟兄姊妹都會接納。
每次聽聞紛爭和風波,以及口舌的是非論斷,我很容易捲入其中。面對這些是非紛擾,我內在非常痛苦,不是刻意忽視和逃避,就是嚴厲批判和論斷。後來我才明白,這源於原生家庭人際互動模式的混亂和是非紛擾所帶來的痛苦。
十二年之後,在一場誤會中,我整個人垮了下來,謠言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我失去了生命力和活力,硬撐十幾天之後,我提出辭呈,黯然離開工作崗位。
密集參加成長工作坊
離職之後,我做了一些其他工作,也接了一些案子,但總覺得精疲力竭,整個人從內到外是沈重的,提不起勁的。好在主有預備,我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好好休息,並且持續參加身心靈成長工作坊,也接受諮商。
在維持每月規律上課半年之後,我的身心逐漸明顯好轉,這種持續而精微的變化過程,實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盡。其中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全然的放鬆,沒有因為不工作而感到罪惡或焦慮,在地上安然居住,享受神的恩典和裡外的供應,相信自己即便不為神做任何事情,祂都與我同在。此外,我可以坦然的踏入會所,面對弟兄姊妹時不再充滿恐懼感和壓迫感。
神工作的法則與我們人為的既定方式完全不同,當我們放手,神就開始工作;當我們不做甚麼,神所供應的恩典和豐富一樣也不缺。我對此有嶄新的經歷和發現,不禁充滿驚奇和讚嘆,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療癒就是得恢復
在召會這麼多年,我關懷過不少有身心症、憂鬱症或精神疾病的姊妹,但每次服事到一定程度,經常受到攪擾,另一方面也缺少配搭並有這方面專業的服事者。在召會中可以耐心服事這一群的基督徒並不多,大多與他們保持安全距離。
隨著時代大環境的變動,不少弟兄姊妹有這方面的問題。我僅以過來人的經歷,稍微和大家分享一些心得。
對於從小生長在暴力家庭,受到精神、身體和言語虐待的弟兄姊妹而言,不一定要循著帶領家人得救的模式,才算「功德圓滿」。相反地,我建議有這樣經歷的弟兄姊妹,先學會愛自己、保護自己,與家人設立界限;找到自己生命的意義和存在的價值,並且予以肯定;然後把自己照顧好,得到療癒之後,再視狀況與家人和好,或向家人傳福音,否則可能會在單純的熱情中再次受到家人的攻擊和傷害。
此外,不要勉強這類弟兄姊妹赦免傷害他們的父母,或貿然與施暴者和好。因為施暴者的情緒和精神狀態是不穩定的,他們的言行就像地雷一樣,隨時有可能爆炸。比較人道的方式是:首重保護弟兄姊妹不再受到施暴者的傷害(無論是身體、心理或精神上的),而不是以神性的高標準要求他們愛施暴者或向施暴者傳福音。
在童年時期遭遇虐待和暴力的弟兄姊妹,多少會有一些身心障礙或精神上的問題,這部分需要很務實的尋求專業的諮商或治療,而不是唱高調的以為只要操練靈、追求主話,一切問題和病症都會得到解決。周遭的基督徒盡量不要勸導他們「應該」或「不應該」,就僅僅陪伴和顧惜他們,一起禱告或代禱,聆聽他們的心聲並按照他們的本相接納他們,談話時盡量用「肯定句」表達,這就已足夠了。
轉離?還是擁抱?
召會是神的家,也是病者傷者的支持團體,就像主耶穌做所的一樣。我一路辛苦走來,受到不少誤解、論斷、二度傷害。若基督徒能活出基督的生命,對心理生病或受傷的弟兄姊妹,所給予的不是定罪和批判,而是接納和顧惜,不是在背後講閒話,而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最後,要特別說明的是:人性是我們生存的基礎,人性的根基沒有建立完整或打好,不僅影響人生各面,也會影響屬靈的成長和穩定度,所以可能會出現一些狀況:懂很多真理、講很多真理,但缺乏實際,裡外不一,內在衝突。
有時我們太重視神性的傳揚,而忽略了人性健康的重要。為何責怪自己不屬靈,為何責怪別人不屬靈,看看是不是我們人性的某個部分是失衡的,是有病的,是需要被醫治的。神讓萬事互相效力,讓愛祂的人得著益處,我就是藉著身心靈成長團體和諮商的專業,加上聖靈的大能而恢復健康平衡的。我相信這些專業是用來為神工作,使愛祂的人得到療癒的一些工具,而醫治的源頭是我們的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