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这一段爱情-三十八年爱情祭

他们相识五十余年，结婚三十八年。少年时黯然离别；壮年时又离奇重逢。其中的二十年，丈夫在监狱墙内饥贫交加；妻子在墙外，饱受欺凌。最后一年，几乎同时的，妻子饱受殴打凌辱，被停放在医院的走廊无人过问；丈夫在生命的最后三天，以70岁残病之躯劳作，无药无食。

“汝病吾不知时，汝殁吾不知日。”丈夫为了妻子恸哭欲死，然而这病与殁，却不能胜过他们彼此的相爱。这对夫妇，丈夫叫做倪柝声；妻子叫做张品蕙，他们是中国早期教会的带领者，殉道者，最平凡的基督徒，爱主的弟兄姊妹，各自的丈夫与妻子。然而他们虽是血肉之体，却远胜属血气的人。从根本上而言，他们是属神的人。

在上海外滩提篮桥监狱中，曾有一次，他们的爱情受到了挑战。1963年，狱方同时召集了三位基督徒，声称只要他们否认主名，可以立即出狱。倪柝声在监狱的广播里听见了两位弟兄否认自己的信仰，那两个人，在全监的注视下，得以释放。提篮桥的大门正对浑浊的黄浦江，西边曾是声色犬马的洋场。倪柝声没有随从外面的浊流，默默拒绝了最后一次见到妻子的机会，回到监室，与往日一样，倪柝声继续在囚室中与一个体育老师，一个痴呆的青年住在一起。这一年，离他们的分离已经10年。

1971年，两人结婚的第三十七年，张品蕙死讯传来。七旬老人几乎无法正常行走了。那一天，在一个叫做白茅岭的地方，他彻夜恸哭。他悼念妻子，说“哭千声，唤千声，卿声我惯听，缘何卿不应？”人虽两辟，唯心不易。几天后，倪柝声似乎平复了心情，再后来，他写信给家人，“我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平安”。看到这句话，我泪如雨下。三十八年有多么远，我人生尚未到三十八岁，许多时候无法了解这一对夫妇。世间伟大的情怀曾占据他的心，然而有个永恒更加伟大的爱，超越他们的爱情，包含他们的爱情，并升华了他们的爱情。神的爱，使这一段三十八年之爱，从短暂带入永恒。也使那段苦痛，以某种特定的希望为结局。

我的外祖父外祖母的婚姻已经六十六年，其中二十七年，我的外祖父也在监狱中度过。和倪柝声不同的是，外祖父唯一的盼望是他的妻子，孩子。他出狱三十一年后，我的外祖母已经患病不能认人，他虽然在家中，孤单得如同当年的监狱。这一年，95岁的他，信入了耶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