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其馬上與囚牢中的螞蟻

在美國加州費利蒙市探訪兒子時，一個有藍天白雲的晴朗下午，吃過午飯，我在桌前寫作。

兒子從我自台灣帶來的零食袋中取了一個沙其馬來吃，沒一會兒，他拿著一個拆開塑膠包裝的綠色海苔沙其馬，擺在我面前，指著它對我說：「你看看，有螞蟻！」

「螞蟻？怎會有螞蟻？」

我先是心頭一驚，然後帶著不信的心情拿起他遞給我的那個沙其馬，定睛一看，只覺得上面有些黑色的細絲，感覺像是芝麻之類的酌料似的，然後對兒子說：「我必須要有放大鏡才能確定！」他非常堅決的說：「我確定是螞蟻，我一看就是！」

我仍然不敢立即確定的說；「我一定要一個放大鏡才能確定。」

兒子開始在他書桌的抽屜裡翻找，找了好幾個抽屜後，又回到第一個抽屜裡翻，不一會兒，他真的找到一個小型放大鏡，包在塑膠袋裡。他帶著勝利的笑聲，把放大鏡從塑膠袋裡拿出來說：「嘿嘿！」，一邊把放大鏡遞給了我。

我拿起放大鏡，開始仔細的端詳那個沙其馬上的細黑線。

不一會兒，我真的看見那細小的黑絲，竟然就是一隻隻超小的微螞蟻，像侏羅紀琥珀中的化石螞蟻一般安詳地鑲崁在沙其馬的表面上。我從未見有如此細小的螞蟻，心頭帶著些許的不甘，勉強的說：「欸！真的是螞蟻耶！」

「看吧！」兒子在遠處高聲應道。

立刻興起的念頭是，做食品的人為何這樣草率、粗陋，另一方面又感到驚嘆，螞蟻真是無孔不入。正想著的時候，兒子又從零食袋裡搜出了另外四包一樣也帶有那細小黑絲的沙其馬，放在我面前。我一一拿起用放大鏡翻來覆去的檢視著。「赫！真是螞蟻，有的多，有的少，若是不注意看，當酌料吃下肚是很自然的事啊！」心想，這要是在台灣，馬上就要鬧上社會新聞了。有一瞬間，我竟有想將它帶回台灣到我購買的商店去理論的念頭。

「拿回店裡，他們一定會還你一整包新的！」兒子以平平的語氣說。

沒錯，他們是應該會賠一整包新的給我，只是這樣做划得來嗎？還要經過海關，遠渡重洋，千里迢迢的送回店裡。我還擔心店主不相信我呢！懷疑是我自己沒保護好食品才遭了螞蟻。他可能會說：「我怎知螞蟻是在你買之前，或你買之後才爬上去的？」一想到要無辜的遭遇到這樣的纏訟，心裡馬上告訴自己：「算了吧！只是四小包沙其馬而已啊！」於是，我把那四包沙其馬都扔進了垃圾桶。

這令我想起一個關於螞蟻的故事，是來自彭柯麗所寫的「密室」那本書。

她是個荷蘭人，生於二十世紀初，經歷了二次世界大戰。「密室」（The Hiding Place）是二次世界大戰中的真實故事，當時，荷蘭淪陷於納粹暴政統治下。彭柯麗的家是世襲的鐘錶店，他們為了收留逃難的猶太人，於是在家裡的房間中建了一間密室，有巧妙的偽裝，外人絕無法發覺。

當然，他們保護猶太人的行動，也遭納粹識破，全家因此被補入獄，輾轉被送入德國集中營，遭受嚴重苦害虐待。然而在獄中，她和她的姐姐憑著對神的信心，仍不畏勞苦，有機會就傳揚福音，為獄中人朗讀她們一直隱藏在身上的聖經經文，並為軟弱者禱告。

我要講的故事，就是當彭柯麗入獄一段日子後，被安排在一間個人的囚牢單獨拘禁。在身心俱疲，焦慮壓抑孤寂的情況下。有一天，她發覺她不再孤單了，在她孤獨的囚室中，出現了一隻細小、忙碌的黑蟻。一天早晨，當她把馬桶拿到囚牢門口時，幾乎一腳踏在牠身上，幸好她即時發覺，她也為此像發現感到興奮。她蹲了下來，仔細欣賞螞蟻那奇妙的腳和身體，然後，她向那隻黑蟻道歉，並答應牠以後不再那麼漫不經心的走路。

然後，螞蟻消失在地表的裂縫中。當晚餐的麵包出現在牢房門口的架子上時，她捏了一些麵包屑，丟在地上，螞蟻立刻走了出來，這令她相當高興。她看見螞蟻在背上背起了相當大的麵包屑，掙扎著把麵包屑拖進洞裡，然後又立刻回來收拾其他的碎屑。她和螞蟻的關係就這樣建立了起來。

每天，她的房裡，除了有一小塊太陽照進來之外，她又增加了一位她稱為「勇敢而英俊的客人」，其實是一隻螞蟻，但很快就變成了一小隊的螞蟻。此後，如果當她正在臉盆中洗衣服，或在地上磨她自製的小刀時，這些小蟻隊一出現，她就會立即停止工作，聚精會神地看牠們的活動。她說：「在囚室中同一時間做兩件事，實在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浪費！」

後來，她和她的姐姐一起被送往德國專為滅絕猶太人所建造的集中營，然後，姐姐被折磨致死，而她自己則在飽經苦難之後，最後竟因營中書記官一個人為的錯誤而被釋放。一個禮拜以後，和她同齡的所有婦女都被送到煤氣室毒死了。她輾轉回到荷蘭以後，繼續推動她和姐姐在獄中的行動，四處演講宣教，傳揚神的愛，建立收容所，專門接待被釋放的囚犯和其他戰時受害人，甚至幫助那些戰時與德軍合作的荷蘭人，恢復他們與本國人的關係。

她在她的書中的結尾處寫著：「、、、醫治這世界的能力不繫於我們自己的饒恕，也不繫於自己的良善。乃繫於神自己的饒恕與良善。當祂吩咐我們去愛我們的仇敵的時候，跟著這命令而來的便是祂所賜給我們的愛。」

彭柯麗對人對物都充滿了神的愛與啟示，她對神執著不死的愛，使得神的愛在她那個世代，藉著她而大得彰顯。這令我想到，我們眼前一點點的犧牲，也許正是讓神的愛得著彰顯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