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典之路(下)
2015 年五月, 父親診斷出大腸癌, 因為身體太虛弱, 無法接受手術, 他服用化療的藥物, 有天他誠實地說, 他怕痛. 我和他在電話中禱告, 希望他所相信的主耶穌, 能讓他的餘生有病但沒有疼痛. 在那之後的每一天, 我打電話給爸爸, 問他, 今天好嗎? 他總回答, 真的沒有痛, 就是疲倦. 神的恩典.
有一天, 我們電話中聊到聖經中所羅門王的故事, 他是當時最富有, 最有智慧的王, 但死時卻要求將他的手放在棺木外, 要世人看見, 即使富可敵國, 離開人世時, 依然兩手空空, 什麼也不帶走. 至於所羅門王詠嘆的:虛空呀, 虛空. 更是深深觸動爸爸的心, 在邁入90歲的生命裡, 他有極深的同感與體會. 他感嘆, 努力盡責的人生, 也沒有平安的保證. 銀行存款以及富足的物質生活,並不能真帶來心裏的平安. 平安無法努力去獲得, 也沒辦法用錢買, 心中的平安, 其實就是神的恩典.
有一次在電話中為爸爸禱告平安, 他打斷禱告用沙啞喘息的聲音說:“好可惜, 以前年輕, 不認識神, 不懂得怎樣做才是好的. " 我在電話的一邊, 只是哭泣, 感謝我的主, 因為我的父親三歲時, 他的父親就離開他了.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父愛的溫暖. 只有靠神的恩典. 讓爸爸感受到天父對他的愛. 從爸爸身上真正感受, 只有神能彌補我們生命中的缺口,
去九月的某天, 父親電話中說, 他有些恐懼和害怕. 我知道他說的是即將來臨死亡的恐懼. 這下子, 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一方面, 因為這真是我不熟悉的父親. 從小, 我印象中受日本教育的爸爸是嚴肅的, 不苟言笑的. 高高在上的, 好像對什麼都無所懼的. 而現在, 他和我分享他生命中深處對死亡無名的恐懼. 雖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是, 我知道有一位神, 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主耶穌, 所以, 我跟爸爸說,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但是我們可以一起禱告, 我問他要跟神求什麼? 他說:”可不可以跟神求, 讓我生命的終結能像在睡夢中般地睡去一樣. “我說, 這是每個人的夢想, 我不知道神的安排是什麼, 但是我知道祂是一個聽禱告的神, 所以我們一起禱告求著. 希望在生命結束將到來的時候, 希望恩慈的天父能讓父親沒有驚嚇恐懼的在睡夢中讓他離開人世.
2015年12月初, 如許久以來的計畫, 回台灣探望爸爸. 在搭機之前, 打電話給爸爸, 興奮地告訴他隔天就可以見面了, 還一起討論想去的地方, 計畫用餐的地點. 懷著平靜期望的心情坐上回台灣的飛機. 到了家, 才知道他已經因為敗血性休克在加護病房. 在我抵達加護病房的那個時候, 他精神出奇的好, 冷靜地交代: 他要放棄急救並交代了一些身後事. 他幽幽地說, 沒想到會這麼快. 之後, 他長長地嘆息用懊悔的語氣說, 覺得過往對兒女有很大的虧欠, 很多事都做錯, 想做好但卻都沒做好...種種. 我回答他說: “爸爸, 難怪主耶穌這麼愛你, 因為你總是能用懺悔的心檢討過往的事.“ 之後的時間, 因為肺功能的衰退, 腦中過多的二氧化碳讓他昏睡. 雖然肺泡很多, 但是沒有多痰, 沒有阻塞, 沒有呼吸困難. 在午夜裡, 神讓他安詳地如入睡, 在睡夢中接他回天家, 應許了爸爸的禱告.
在處理父親後事同時, 回想起他生前許多因情緒起伏帶來的衝突. 而爸爸人生的最後一年, 得到主的安慰, 能有神所賜平安的恩典. 感謝主, 爸爸最後的容貌是平靜安詳的, 這份從神來的平安也安慰著在世的家人. 而爸爸在天父的家裡. 世上的苦痛已經遠離他了, 他和在天家的家人一起.
聖經上說憂傷痛悔的心，神必不輕看. 父親最終是懷著一顆憂傷的靈. 我在父親的身上看到神的憐憫和神的愛. 更清楚感受到, 恩典的臨到不是因為我們的努力. 只是因為我們是神的兒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