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賭卻成賭徒
我是一個標準的農家子弟，長在苗栗鄉下儉樸的農村，從小生活在單純的農家樂裏。兒時回憶雖然歡愉，父親嗜賭如命卻成為揮之不去的龐大陰影，籠罩我小小的心靈。多少個寒冬的夜晚，祖母總要我去賭場，請那個離不開賭桌的父親回家吃晚飯。那種凜冽的蒼涼，寒冷中夾雜著飢餓，失望中交織著憤恨的回憶，加上家道漸漸中落，赤貧如洗的結果，使我從小對賭博這件事深惡痛絕。
想不到，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我，竟然也成了賭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逢年過節，親朋好友吆喝三缺一，我就自然而然坐上牌桌，順勢摸個三圈。原本只是消遣娛樂，但不知不覺，兒時玩伴成了牌友，進而成為賭伴。不知道是耳濡目染，或是種與收的因循，還是遺傳裏無法掙脫的無奈或宿命，「賭」深深的、緊緊的跟著我。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深埋人性之內的，是與生俱來人皆有的，是我血輪中脫不開、甩不掉的一部分。「賭」纏磨了我近四十年；對它，我恨過、怨過、愛過。誰不想擺脫？但又有誰擺脫過？戒賭的人往往都是沒有真正賭過的人，賭到最後，只有俯首稱臣的人；我，也在其中。
借錢尋得良妻
我在金門服役時，一夜之間就輸掉五千元，當時的月薪是八百元。一時張羅不開，只得找人借調；焦頭爛額之際，腦海浮現一個善良寬厚的身影。記憶中每次三五好友出去吃喝玩樂，最後常有一個女孩搶著付帳。鼓足勇氣寫信給那個女生，她竟然一口答應借我。退伍後，我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沒想到她一口回絕。我當場愣住，一面實在覺得難堪，一面解釋自己的處境。我告訴她，祖父罹患了癌症，家人盼望我能結婚沖喜。她一聽，居然非常嚴肅的答應了我；不久我們就結婚了。我一直不敢相信，她竟敢嫁給一個嗜賭如命、一無所有的窮小子。邋遢如我，竟然娶了這麼好的妻子。每思及此，不禁動容掉淚，老天實在是恩待了我；那對她呢？上天賜給我一個最好的妻子，我卻無法改變自己。我愛她，她也愛我；然而，賭是我們倆屢屢爭執的根源。我數不清楚自己下過多少次決心，立過多少次毒誓，只是敵不過牌友的一通電話…。
沒見過的甜美
在同事眼中，我抽煙、打牌、玩股票、好辯、自以為是，從沒有人敢和我提信仰的事。九○年代電子業成為新寵，我所任職的研究機構中，有許多同事紛紛往園區就職，都是高薪、分紅、加配股，賺了不少錢。我因著人事關係留在原單位，心中常鬱悶不已。四十歲那年，部門調來一位經理，是個虔誠的基督徒。一天，他邀請我到召會中聽福音。從小我的祖父、伯公、叔公都是乩童，我也見過許多超自然的事，對信仰的好奇一直都有。我去了福音聚會，感覺不錯，於是又繼續參加他們的家庭聚會，每週都去。說不出是什麼原因，那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安，很吸引我。這些人身上帶著一種溫馨的甜美，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要一探究竟。這樣持續了兩三個月，那裏的基督徒看我聚會時很喜樂，就告訴我，可以為我禱告，帶我受浸。我知道受浸是成為基督徒的重要步驟，心裏卻有些躊躇，因為感覺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像個基督徒。我甚至和身旁的朋友討論，該不該走進基督徒的世界裏，沒想到朋友竟然鼓勵我試試看。不知從那兒來的信心，我受浸了。
主阿，讓我輸
受浸後，麻將照打，只要那裏三缺一都去。頭兩個月，每賭皆贏。後兩個月輸贏交錯，算是沒賺沒賠。我開始跟主禱告：「主阿，我怎麼還在作這沒有意義的事？主，如果你要幫我戒掉這個，你就要讓我輸。」有人說，贏賭不厭賭，輸賭才厭賭。接下來的兩個月，我竟然連賭皆輸。有一天晚上，我大輸。當下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想離開牌桌。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不想再玩了。
當晚我相當清楚，「賭」離開我了。開車回家路上，我含著淚向主禱告：「主阿，謝謝你。主阿，謝謝你。」這是我賭輸後感恩的禱告。因為我心裏知道，主答應了我先前的祈求。回到家，我把賭桌賭具整理好打包送走。自此，「賭」完全離開了我。後來自己回頭想想都覺得奇怪，以前怎麼會這麼著迷？太太見我改變，知道是主作的，她也相信了，受浸成為基督徒。
親子關係轉變
我原是個非常自私的人，只顧自己的玩樂享受，雖然有一個好妻子及三個兒子，但我的心卻是向外的，很少顧到家庭和孩子。孩子年歲漸長，父子之間的距離卻漸遠。加上我的父親受的是日式教育，從小只要是他講的，作兒子的只能說是。我也用同樣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孩子。三個孩子學校的家庭聯絡簿，有個家長簽名欄，我簽名一共不超過十次。在家裏，我只要在樓下，孩子就躲到樓上；我只要上了樓，孩子就一個個溜到樓下。父子關係少有交集。
其間我不是沒有感覺、沒有自省、沒有愧疚；但是我有心，卻是身不由己。這樣的情形持續到他們上了中學。在這個關鍵時刻，神的救恩臨到我們家。孩子開始定期參加召會的青少年活動，使我和妻子不必再為網咖、損友、染髮、或不良場所，感到頭疼。主的生命慢慢變化了我，使我和兒子們可以坐下來，聊聊彼此的近況，交換一些觀念和想法。成長總是有許多的過程、許多的試煉，尤其像我這樣的父親，與孩子間免不了會有衝突和磨擦，還好有妻子扮演慈母的角色，在四個男生中間，作我們父子間的橋樑。她的眼淚是孩子最佳的軟化劑。偶爾孩子遲歸，她總是倚門等，從沒有責備，沒有情緒，只有關懷，只有眼淚，甚或用寫信溝通的方式，使孩子不再造次。有一次，我與兒子發生摩擦，眼看火爆衝突一觸即發。沒想到，在場的另一個兒子突然說，「我們來禱告罷。」妻子首先禱告，另一個兒子跟著禱告，我也跟著禱告，最後是與我衝突的兒子禱告。禱告後，我裏面著實平靜下來，也得著力量放下為父的架子與尊嚴，開始與孩子好好溝通。一場狂風暴雨瞬間止息，留下的乃是溫情與平安。
主的應許不落空
為著家族親友間的關係，我曾在天然的情感及熱心裏，作了許多努力，像母雞聚攏小雞般的，想維繫肉身兄弟間的親情。但多少次的愛深責切，結果落入事理的爭辯，彼此傷害，反得失望，換來疏離。的確，人的力量所能作的，總無法給人真正的幫助。經過了無數次的失敗，我放下所有的努力及作法，轉而開始為親人禱告，尊重親人的想法，關切親人的需要，至終神的愛使我與親人的關係好轉並回復。神的應許是信實的：「當信靠主耶穌，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徒十六31）結果我們家族成員共二十九人，目前已有二十六人信主得救。
今成何等人，是因蒙神恩
四十歲時，我這個賭徒帶著兩百萬的債務信耶穌；七年後，不僅把債務還清，還把三個正在讀書的孩子養大，並且提早退休。「從來不曾估量，平凡的我得此上好，…是你極大的憐憫，今生到我這裏來過…」（補充本詩歌429首）「一切我所有，無非是接受；全是恩所賜，在我信之後。」（詩歌251首）每唱到或想到這些詩歌，總叫我蕩氣迴腸，久久不能自已，甚至常受感掉淚。是主極深的憐憫，拯救了我這既醜陋又墮落的罪人。
以前的我像個滿了破洞的碗，裝多少漏多少；神卻用祂的生命把我的破口漏洞補好。得救前，日日、年年，生活裏只有無奈、虛假、厭煩、無聊。雖極思突破、改變，卻又不知人生的基本頭緒，只得繼續在世界裏隨波沈浮。如今我身上所有的細胞，全數被傳福音充滿。神所賜給我的恩太大，我無法不說，無法不傳。我只願每個我所遇見的人，都能得著神作真正的平安與深處的滿足。
賴連豐 轉載自《福音見證第十三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