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哪有白白得來這種事?我們偏偏要受了一身傷,才回頭發現,真有白白得來這種事。
姿玲坐在房裡書桌前複習,對她來說,上學唸書就跟喝水一般簡單,不必太費功夫。她的哥哥姊姊都是這樣,連她的個性也是不太費功夫的,大而化之,或許與她的年紀也有點關係,簡單,好像沒經歷過什麼特別的事,這卻和她姊姊姿月性格不同,姿月細膩,跟著母親在另個房間教尚梅認字。尚梅是他們領養的孩子,三歲就住在他們家,到現在小一了,對字的識別度很弱,看不出相似字的差別,姿月和母親正努力的教她把恩與思、瓣與辦等字分別出來。
姿玲複習後出了房門,探頭出來看,一見到尚梅在習字,就皺起眉頭,她雖然覺得母親和姿月每天都在尚梅身上花很多時間陪讀是件非常好又有意義的事,但她實在不能理解這世上怎麼有這樣的小孩,看了半天卻看不出幾個字的差別來。姿玲坐在她們旁邊,看著她們發呆,後來覺得累極了,側靠向牆壁,想著母親和姿月何必花這麼多的時間做這麼累的事,不如去當家教陪讀輕鬆,又可以賺錢。
這天父母正在準備每月開銷所需的錢,喚了姿月過來,給她朋友所需要的學費,然後全家視訊跟哥哥書華商討暑假要去剛果見認養孩童的事。她們這家總是這樣的,父親在外賺回來的錢,每個月除了家裡帳單和所需費用,就是供給其他需要的人。
姿玲一家暑假飛去剛果見認養的三個孩童,姿玲姊妹陪她們看故事書、唱歌、跳繩,書華則陪他認養的男孩玩布偶並教他騎馬打仗。父母則是了解他們去年和今年的學習內容和生活瑣事上需要的物資及那男孩父親的身體狀況。他們在剛果顯得特別白皙、壯美,其實姿玲兄妹三人都像極了母親,白皙粉嫩的皮膚不易曬黑,汪汪大眼黑白分明又長睫毛,圓潤輪廓、鼻挺唇紅的,本來母親已經滿高了,偏偏書華又巧妙遺傳父親高大的體魄,簡直可以進NBA了。在那邊待了兩星期後便回台灣,書華又待了一個月才回工作的地方。開學後,姿玲迫不及待的跟她的花暱友分享她去探視認養孩童的情形,顯得非常開心、好玩。妙如臉上充滿了期待,聽她說得這麼有趣,羨慕的神情趴在桌上道「我真的也想去看看那裡的情形怎麼樣呢!要是我家也能認養一個就好了。妳父母真偉大,把這些錢都省下來給別人。我們家都覺得自己有點享受都來不及了,還要每個月給別人生活費,每個月耶。」姿玲道「我媽媽每次都說這要感謝主讓我們家的小孩都滿能讀書不用補習,才有這些錢,所以要做主要我們做的事,討神喜悅啊!因為這些都是從神那裡白白得來的恩典,我們也當白白捨去。」茉莉頗不以為然,稱笑道「這是行善,每個宗教都會這樣做的,沒有信仰的也會做啊!這跟白白得來的恩典有什麼關係啊?」姿玲搔著頭左思右想也講不出一個道理來,只好說「我也不太懂,可是我上面那四個人都很懂的樣子,而且做得很開心。他們說很喜樂。」
又過了一堂課,測試卷已批好發下來,姿玲看自己的分數,十分滿意,她一直維持這樣好的分數,跟她哥哥、姊姊都一樣。哥哥長姊姊五歲,非常會唸書,時常拿獎學金,讀的是男校,當然也很順利考得想上的大學,也早就出國留學回來,現在當大學教授。她很巧的考上姊姊唸的高中,當年姊姊這班花可是許多男同學想追求的對象,可惜姊姊全沒看上他們,等上了大學,才被近水樓臺的同系學長追走,更難得的是他可能是全校唯一在教會有團契的男孩,當然姊姊千百個願意跟他交往,兩人俊男美女的很登對,羨煞姿玲的同學。茉莉下課後依舊找了姿玲和妙如討論起測試卷來。她拿起三人的作文對照,不明白為什麼老師只給一半的分數,她不覺得自己寫得比她們差。姿玲看了便道「作文分數是很主觀的。」茉莉嘟著嘴搖頭道「不,我覺得老師應該有個評分依據,就是因為擔心太主觀,所以要有依據。」姿玲道「妳別計較了吧?都這麼高分了,還差那幾分嗎?」茉莉叫道「什麼差幾分啊?如果我再多個幾分,分數就進位了!妳考這麼好當然這樣說啦!」茉莉又看了看她們的分數,好像想起了什麼,道「我聽說妳姊每次考試幾乎都快滿分耶!班花、高分數、明星學校、又高又帥又好的男朋友。妳不想像她一樣啊!妳有這個條件耶!只要再努力一點就好了,對妳不難。」姿玲睨著眼笑她「我看是妳想這樣吧!對妳來說也不難啊!妳是校花耶!這麼多的追求者,從中挑一個吧!」講到這,姿玲忍不住笑自己「我胡說的啦!什麼花不花的,野花更鮮豔,更美!」茉莉回道「沒看到合意的男孩子啊!」
姿玲在臥室整理書櫃,把書一本一本的拿下來,用抹布擦拭櫃子,沒注意上頭的書鬆動,夾在裡面的照片就滑了下來。姿玲順著那照片飄落的姿態看,然後蹲在地上觀看,原來是她和花暱友的照片以及跟姊姊的留影。她拾起照片,其實還很乾淨,但她仍舊將他們再擦一遍,也認真得看了一遍,茉莉頭上愛戴著蛇形晶鑽髮圈,陽光照耀下,那條蛇滑向她的身形,竄入姿玲心裡,不由得道「茉莉真是漂亮,特別她那對睫毛的尾巴居然分兩層長,怪不得老師都說她像伊麗莎白泰勒,可惜沒被星探發現,不然肯定去演戲了。」之後,她便去開衣櫥看鏡中的自己。她知道自己長相不賴,跟姊姊很像,穿校服的她顯得清純,她左側看又右側瞧,那一身細腰和挺直的背脊,女性的美透過簡單俐落的制服襯托出來。她又去看了跟姊姊在聖誕節的合影,突然道「奇怪我就是沒人追啊!」姿玲坐到床上,想著今天茉莉跟她講的話,忽然間覺得姊姊富有世上所有的美好,尤其她那男朋友,茉莉說得真沒錯,他對姊姊真是體貼,連母親都說他們不僅外表登對,內心也登對。姿玲想到姊姊和她男朋友來往的言行舉止,不覺得浪漫了起來,像正在聽史特勞斯的圓舞曲,雙雙舞躍在宮廷、噴泉池畔,燈火星星閃耀的陪伴,這個世上已經不需要別的了。
姿玲在學校的時候,平時上課都自然認真,不過這些天,她到處注意教室裡的男孩、注意操場上運動的男孩、注意社團裡的男孩、注意擦身而過的男孩,全都沒有符合姊姊男朋友和哥哥這兩種類型的樣子。她坐在位置上扥著下巴來回看著走動的男孩,為找男朋友的事傷透腦筋。過了幾天,姿玲躡手躡腳的趁母親獨自在房間時溜進去找她,站在門口磨蹭著門邊半天沒說話。母親邊整理東西邊等她告訴她什麼,卻一點聲音都沒有,於是抬起眼看她「怎麼著?發呆啊?」姿玲那雙眼咕嚕咕嚕轉著,一副有話不好意思說的樣子。母親看了看她幾眼,又繼續整理,但姿玲老站在那磨蹭著門,而且越磨越大力,門發出了聲音。母親再抬起眼望著她「到底是什麼事啊?」姿玲扭捏的坐在母親身旁,小聲道「我想補習。」母親聽了突然停住了,轉身問「為什麼?向來你們都不需要補習的。」姿玲小心道「最近成績退步了,上了高二,有些科目變得挺難的。」母親真的有點驚訝,要從孩子們口中聽到唸書困難是件不尋常的事「怎麼退步法?」姿玲支支吾吾「就……覺得難學,老師講的聽不太懂,然後成績就掉下來了,才七十多分而已。」母親回道「七十多分還好。聽不懂就去問老師。有沒有問過老師?」姿玲咬著嘴唇,思量著該怎麼說,說有但是沒有;說沒有就解決不了我的問題了,挺傷神的,最後乾脆「哦」一聲帶過便離開了,母親見她這樣就走了有點不解,才要追問,姿玲一溜煙就奔下樓不見蹤影。
「姿玲,妳是怎麼啦?理化最近都考不及格耶!」茉莉一講到不及格就顯得聲音格外得低,自從兩個星期前,姿玲的理化分數就驚人得低,全班譁然,連老師都找她問話,希望能幫助她,她則說會向同學請教,沒人敢相信一向高分的孟姿玲居然會考出這種分數。姿玲一副面有難色的樣子,沒有說明也沒有解釋。「妳……會覺得很難嗎?」妙如撐大眼很認真的問她這個問題,姿玲卻是閃避的眼神,細聲答「嗯……有些難。」茉莉突然靠她很近的問「真的嗎?」姿玲與她拉遠一點距離點點頭。「那……我教妳。」妙如道,茉莉也猛點頭,姿玲卻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然後道「哦,謝謝。」
妙如和姿玲約好放學的時間花個半小時教姿玲理化,姿玲彷彿都非常認真的在聽,但是每當妙如要她照她自己理解的再重述一遍,姿玲常常反應慢半拍的說她能理解的,不像平時的姿玲。妙如一直觀察姿玲,這次忍不住問道「妳在思考什麼啊?我覺得妳會不會反應慢了點?」姿玲有點驚訝,趕忙道「思考妳講的呀!」妙如對於姿玲這麼怪異的反應感到疑問,禁不住盯她半晌。姿玲被她這麼一盯居然出了點冷汗,試圖穩住自己稍慌亂的心。妙如道「姿玲,高二理化沒有難得這麼誇張吧?只比高一理化進階一些而已,對妳來說……應該不至於突然這麼困難的啊。」姿玲邊想邊皺眉頭緩緩道「我也不想這樣……」妙如對姿玲的反應百思不得其解,姿玲只是盡可能的選擇靜默。
下了課,理化老師這回把姿玲叫到辦公室談,姿玲心臟猛力不斷的跳動,她自己都能感受到心臟強而有力的存在和運作,這種巨響像在抗議姿玲無意義的觀念與行為,她幾乎覺得心臟開始痛了起來,當老師開口問「妳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請教同學後的結果還是不理想嗎?」彷彿是害怕心臟會從嘴裡跳出來一般,她嚥了口水,腦子有點暈眩,想急著逃走,但她仍咬牙倒吸了幾口氣,緩緩道「覺─得─難。」老師盯了她半晌,講了一些茉莉和妙如說過的話,只不過她像是愛做白日夢的孩童,大人怎麼講都無法從夢裡徹底把她喚醒。「要不我來教妳。」老師道。姿玲突然回答「我回去讓我媽給我補習去。」老師想了想,本來要說什麼,姿玲還是說「我去補習好了。」
姿玲趁著父親、姊姊、尚梅都還沒回家,整理了一堆理化考卷出來跑下樓去,偷偷摸摸的往母親背後一站,待母親要轉身,跟她撞在一塊,嚇了母親好一大跳「做什麼站在這也不吭聲啊?」姿玲杵在那其實已經知道要怎麼開口了,不過就是顯著有些不自在,過幾秒才道「媽!理化真的越來越難了,我請教過同學也問過老師,偏偏越考越不好……」姿玲一講完就等著母親問「怎麼樣越考越不好啊?」於是她趕緊把準備好的考卷拿給母親。母親一張一張看,眉頭越來越緊,道「不及格啊,有這麼難嗎?」姿玲一副正經八百的回答「嗯!我沒想到高一到高二進幾階就變得這麼難了,所以我想,有沒有可能去補習?」母親道「跟妳爸爸談談。」雖然聽到要跟父親談還是有些畏懼,不過她得通過這最後一關。當晚他們就坐在客廳裡談這事,問的問題姿玲也都能講得真有回事的樣子,最後就讓她去補習理化了。
2
姿玲一進補習班就選了最後面的位置坐,離黑板有點遠,但那對她不重要,她得從最廣的角度找個合宜的男孩子,最值得開心的是,牆壁上半段是透明的,她只要稍稍一暼就可以看到外邊去,外邊一下課時,多少男孩女孩走過來走過去,令她興奮。剛進去那幾天,總有特殊的眼光看著她,不論是男是女,她太漂亮了,少不了引人注目,很快就有人打聽到她是某校某班的大美女,還有幾個美女中的美女朋友。不過她坐在這快一個月了,合宜的男友人選沒遇到,倒認識了一位愛說話的女孩,幸好這女孩的愛說話也不造成她功課上什麼困擾,只是姿玲不愛同她一樣對每件小事發表高見,姿玲覺得她觀察得實在太過細微,可以看到紫外線或電波一般,話題細得她搭不上線,但這一件小事卻引起姿玲的興趣。這女孩靛貞說前左方有個男孩子注意姿玲一陣子了。她沒說,姿玲自己可不會發現,就可惜他不符合姿玲對外表條件的人選,所以他注意她再久也都無濟於事。姿玲對暗戀這事感到好玩,她第一次知道有人可能暗戀著她,於是她又在自己學校班上、社團上東看西瞧的注意有沒有男孩子悄悄的觀察著她,也忍不住問妙如和茉莉有沒有發現這樣的男孩子。茉莉竟然真告知有,說「一個只想偷偷暗戀妳的男孩子,如果不想真的行動追求妳,女孩子會很辛苦,難道要我們主動示愛嗎?再說,本來就不是我們青睞的那一型的嘛!講跟沒講不都一樣。」
天氣已入秋許久才漸轉涼,姿玲走在補習班鬧轟轟的小穿堂,剛剛下課去逛了一會,現在得準備再繼續上課了。來這裡沒什麼特別,令她有些沮喪,不過補習班的老師的確比學校老師會好多的技巧,教學技巧、提綱挈領的技巧、幽默的技巧、實驗的技巧,這邊簡直讓她徹底放鬆一切。今天的風有點大,她覺得,才稍微撥弄一下頭髮,髮飾就鬆脫了,她沒注意,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這裡有誰認識她?那個愛說話的女孩子嗎?一轉頭,一個高挑的男孩拿著她的髮飾問道「請問是妳的嗎?」姿玲伸手接過來,回道「喔!謝謝你。」而後轉進左邊的門裡去。
過了幾個禮拜,姿玲已經有點厭煩這裡的生活,但是她還是沒找到心目中的男孩子,感覺上似乎是騎虎難下了,好想跟父母說不要補習了,難道要說是理化成績已經回升了嗎?她還在掙扎裡過每個來補習的日子,為了讓自己好過點,她開始教那個愛說話的女孩靛貞理化。她覺得這女孩的邏輯不屬於理化,怪不得聽不懂老師講什麼,跟她家的尚梅一樣,是比較特殊的一群,於是她用自己的方式想辦法教會靛貞。姿玲花許多時間教靛貞,大家都下課時,她還是很努力的告訴她其中的邏輯,這次這女孩忍不住道「我們出去買點東西吃吧?這麼努力學也是很耗熱量的。」所以兩人說好就跑出去買東西了。一路上,靛貞仍是不斷的講,突然話題就跳過來「我看妳根本就不必來上課吧,都會了,我這麼難教都慢慢聽懂妳教什麼了。妳來這裡是做什麼的?跟我一樣好浪費錢;不過我遇到妳就不浪費錢了,乾脆我回家告訴我媽媽,讓妳給我當家教算了,我們兩就不用來這裡了。」姿玲真是嚇出一身冷汗,被她看出什麼來了嗎?這個女孩子真可怕。姿玲沒回話,只是努力微笑著。她看姿玲怎麼不回答,然後也笑了起來「真的不是來上課的哦!」姿玲還是沒回話,靛貞話鋒一轉「哇!那男孩超帥的,妳看那氣質……」靛貞手指輕輕往另個方向去,姿玲順那方向一看,感覺有些印象,突然想起是那位撿過她的髮飾的男孩。姿玲自己都很訝異當時沒對他的外型留下深刻印象,這樣的男孩是很少見,不知哪個學校的,自己學校的確沒這樣的男孩子。那男孩注意她們看著他,輕輕點著頭打招呼。姿玲驚訝的猜測,他大概還記得他幫她撿過髮飾。
後來他們總有機會在小穿堂碰面,也開始聊天,不過都是靛貞一直在說話,姿玲和那男孩應和著。姿玲第一次跟同齡男孩講這麼多話開玩笑,他們互相喜歡默默看著彼此,光聽靛貞講話。他聽說她是班花,覺得與有榮焉能跟班花做朋友;她也覺得很滿意,終於找到了所謂合宜的男孩子。
姿玲這幾天時常發著呆痴笑,想著亦倫多麼彬彬有禮,舉手投足間溫和而規矩,家裡還從事善而美的事業,提著燈籠都難找到的對象,終於被她遇上了,她將可以像姊姊那樣,即將要在眾人羨幕的眼光下過著甜蜜幸福的生活。對於姿玲的異常,妙如與茉莉都注意到這一點,從來沒看過她這個樣子,猜她是談戀愛了。可是去補習的她,哪有時間戀愛呢?莫非在補習班看上了哪個男孩子?她們對這件事好奇極了,劈頭就問她是不是愛上誰了?姿玲仍舊痴笑,這是她第一次經驗戀愛這檔事,怪不好意思的。茉莉實在等不及她那老是花痴的表情,追問「他長什麼樣啊?很與眾不同嗎?」妙如再問「怎麼樣認識的?怎麼樣開始的?」見她還是笑著不說話,茉莉繼續問「是怎麼樣的情形呢?他跟妳表白了嗎?妳怎麼接受他表白的?」妙如急了,道「補習班的世界比較大是不?在那邊就碰見了?你們說些什麼?對了,他家庭怎麼樣啊?」姿玲依然沒回答,妙如突然又想到「不對啊!妳去補習又談戀愛的,功課怎麼會好呢?」才替姿玲擔心課業,又想到「妳最近的理化成績……,是不是拉回來了?是不是啊?」一提到成績,姿玲彷若驚醒了,情急之下亂講「呃……呃……補習班的老師果然比較有方法,我聽懂了,聽懂了……」姿玲邊講邊拼命點頭掩飾她的心虛。妙如接道「那就不用補習啦!會了嘛!」姿玲太驚訝了,趕緊又說「呃……呃……可是說不定後面……又不會了。」茉莉道「那妳是打算再補習下去?真有妳的,談戀愛都發痴了,還能好好用功嗎?」姿玲聽到這真不敢回話,緊抿著嘴,但誰知茉莉又道「讓我們看看他好不?」頓時姿玲心裡的那個夢想、那點得意放大了,不假思索的就回「好啊!」講了後悔也來不及了,茉莉搖晃著她要跟她約時間、約地點的,說到最後乾脆她真的答應,妙如卻對姿玲認識的這個男孩抱著較保守的心態。
她們仍坐在補習班裡,但是完全不聽課堂上老師講的課。姿玲教靛貞的聲音越來越顯著聲音大,當大家都安安靜靜的聽老師分析,老師也終於受不了了,道「你們這兩個女孩子要聊天出去聊,這裡是教室,而且現在在上課。」沒想到靛貞膽子挺大的,還敢回嘴「我們不是聊天,她在教我。」本還想在講,不過想給老師留點面子,靛貞就住嘴了。老師聽了也懂了言下之意,馬上道「這裡是我的課,要教去你們的地方教。」霎時,靛貞立即收拾書包站起身來,跟姿玲道「走!妳到我家教我,我叫我媽媽付家教費給妳。」姿玲嚇傻了,從來沒遇過這麼嗆辣的女孩子,不知該做什麼動作好,留下來也不是,太尷尬了;走也不是,答應父母來這補習的,於是慌慌忙忙,手腳不聽使喚的,要靛貞留下也叫不住,索性跟著走了。「我告訴妳啊!我是講真的,我媽一定會同意的,我有跟她提過妳。就只有妳讓我聽懂理化。」靛貞書包甩在背後邊走邊回頭看著姿玲「我看妳也別待下去了,妳找不到理由待下去,頂多是為了亦倫……我也不想老當你們的電燈泡。」姿玲覺得這女孩真是天賦異稟的看穿所有的細節和隱密,她完全不敢接話,不能解釋也不能說不是。靛貞要跟她約時間去她家當家教,她一時無法說個時間,怎麼能說好時間呢?會令父母起疑的,只好跟她說要先告知父母再電話聯絡。
姿玲急了,被靛貞一搞,她不敢去補習班了,但是要怎麼跟父母說呢?在房間裡走來踱去惱著左思右想,一會想成績、一會想靛貞和亦倫、一會又想父母和她的花暱友,思忖如何把幾句話說得天衣無縫,往後就再也不必去補習,不過戀愛還是可以照談,然後找什麼理由跟那女孩子的脫離關係。唉呀!說謊話真是累人,要圓多少謊?父母最氣說謊了,偏偏她使上這招,可是現在走上來了,要下去還是得做,沒關係,這是最後一次說謊,神會原諒她的。
姿玲還是去了補習班,即使她沒有進去上課,總要拖它幾個禮拜,拉出點時間好把事情都勻出於自然。她花了那些時間在附近逛街,然後下課時間到就在小穿堂等亦倫出來聊天。亦倫問她怎麼不見靛貞出來,她直道因為聽不懂,乾脆就不來補習,省得浪費錢。姿玲想對亦倫表示她的花暱友想見他,卻又不好說,兜個圈子說後天隔壁的百貨公司這個時間有簽唱會,可以去看看。亦倫也不是傻子,他聽得出來姿玲在邀約他,也看得出來姿玲有點喜歡他。他覺得被班花喜歡是件好事,他應當也要喜歡她。人家對你好,理所當然要回饋,這是行善,從小就懂得這道理,何況如果不只是單純的喜歡。
姿玲故意站在門口往裡面靠一點,一等茉莉和妙如出現,她就像時間算得準的不期而遇,三人手抓手的又歡呼又跳,她們的亮麗與時尚,在越來越多的暗色人潮聲中像開出鮮豔的花特別顯眼芬芳。「妳那個叫沈亦倫的朋友呢?」茉莉問。「等會吧!現在才剛下課,他還沒走出來。」姿玲一邊講一邊伸長脖子往另個方向看看等等,忽然睜大了眼道「他來了!在那!」這時茉莉和妙如紛紛朝姿玲手指著地方看,真覺得不錯,高瘦帥氣,挺拔的身軀、飛健的長腿,瘦長而深邃的臉龐五官。他向著姿玲揮揮手,茉莉偷偷對她們道「哇!真像從漫畫跳出來的男孩子耶!」姿玲聽著高興,也揮著手走過去,兩個花暱友跟她一起。「這是我學校的同學,茉莉和妙如;這是亦倫。」還沒等姿玲同學問好,亦倫就彎下腰說「妳們好,久仰久仰,有時會聽姿玲講到妳們,知道妳們跟姿玲非常要好,我也很榮幸有這個機會認識妳們和妳們見面。」對於亦倫鞠躬打招呼這事,茉莉和妙如再次深感震爍,一般人不太會用這個方式打招呼,太有禮貌了,因此茉莉趕忙道「好說好說,我們也聽姿玲提到你,想你一定是很有特色的男生,今天見到了果真是如此。」妙如也禮貌的點頭道是。亦倫微笑道「謝謝妳們的讚美。我想簽唱會應該已經開始了,我們走吧!」亦倫很有禮貌的讓女士優先走在最前面,他則退後一步跟在姿玲後頭,這點姿玲三人都注意到了。姿玲心底深處的優越感跑了出來,走路有風的感覺還帶點佯裝優越辛苦散出陣陣汗水;茉莉滿懷著興奮和羨慕,妙如持著觀察的態度而來;亦倫卻暗自欣賞她們三人出眾的外貌,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她們形容的那樣,但他現在真是覺得無比的幸運,能被三位頗有名氣的女同學高看。
姿玲的成績慢慢回升,她花了幾個禮拜的時間經營她的成績。於是一邊戰戰兢兢跟靚貞說她母親要她好好在補習班把理化搞好,一邊準備怎麼跟父母證明她可以不用補習了。看清細節與隱密事的靚貞居然真的被她哄了過去,一千個萬幸,她想還好靚貞沒跟她父母來往過,不然也許騙不了她。等成績回穩,而且過了一段非常穩的時間,她才告訴父母她覺得可以不用補習了「我之前說過補習班的老師真的很有一套,沒有補習過的我是開了眼界,老師的技巧教會了我,我想以後再有些問題的話,大概問問同學和老師就好了。」姿玲即使知道沒必要拿成績給父母看,仍舊亮出了幾張的考試卷做為不用補習的證據。而母親當然不會多想,在課業上能理解就是好事,便告知她等下回要交補習費時退出補習班就可以了。姿玲歡天喜地的打通所有的難題,剩下的幾個星期,她要跟亦倫談到別處約會的事,將來就不用在補習班見面了。亦倫得知她不再補習了,羨慕不已,哪像他家人對他的分數斤斤計較,不過他家人對他非常好也是真的。姿玲聽了回他「家人當然是最親最好的囉!世上只有親人最好,無條件給予。」對於姿玲這番話,亦倫顯得不是那麼能認同,他無法體會什麼叫無條件給予。
3
已經把事情處理妥當的姿玲,非常的踏實,即使之前說了些謊也非常不自在,但是現在目的已達到,再也不用說謊,當然可以非常的踏實。她打算騎著腳踏車到處閒逛。出來的時候,佔了將要滿庭院的樹花,一路纏繞垂吊了過來,這裡滋養的生態萬千,姿玲稍微踩在腳踏板上站著看,就可瞥見那潺潺流水的往下流,她知道下面是個迷你小池塘,水朝那流,養了幾種魚和龜,這家叔叔為了這些生物煞費了一番苦心,最多的苦心就是修剪,長得太茂盛了!姿玲繼續往前騎,本來就騎在平常常走的道路上,今天心情特好,看什麼都美,連看自己也美,其實自己已經很美是公認的了,但要有愛情的滋潤跟別人羨慕的眼光、美夢成真,還有什麼能比這些更美?啊!連今天的天空都美得不得了。然而當她一低下頭,剛好看見一個小巷弄,從來沒有走過。都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了,沒走過太奇怪了,於是她決心騎進去瞧瞧,路的另一端是什麼。
好漫長的巷弄,又窄又舊,她去過鹿港的摸乳巷,這裡比那更窄小,地上落葉垃圾石子一堆,腳踏車騎在上頭騎個沒平,歪歪倒倒,害她磨破了皮,還一度龍頭卡在中間,硬推硬擠才能再動,索性她不騎了,用走的把腳踏車牽出去。一出去是另一條小路,橫著的,比巷子大些,前頭是荒地,也許有人來過這裡,但不多人吧!多半藉著這條小路往另個地方去,可能是條捷徑。她繼續順著這條路走,不知走多久,荒地變成田野,放眼一望無際,她完全忘了是來探新路的,整個人沉靜在田野裡,等到車聲響,十字路口到了,再過十字路口就是大馬路,商家林立,果然是條捷徑。她沿著商家四處看,其實賣的東西跟平常見到的差不多,只是沒來過這裡,好奇!她東看看、西瞧瞧,沒注意,手臂被狠狠的畫了一條血線,也把袖子毀了。她叫痛,趕緊停下腳踏車審視自己的傷口,然後要看是什麼割傷她,起初乍看以為是條蛇,嚇一大跳,後來才發現是條鐵絲從一顆很大的枯樹垂下。怎麼不把這棵樹砍了,生在這顯得突兀、礙事,但仔細一看,哇!整顆樹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紙條。這麼一條長長的傷口,算是冒險的戰績,真想回去擦藥,只是她不想再走那條窄巷子回去了,乾脆另外找路回家。正要往前走,又跟另一個人相撞,她覺得有點倒楣,已經受傷了,還在傷口上摩擦了這麼大下。一抬頭,居然是亦倫!亦倫也認出她,不約而同笑了。亦倫隨後問「妳來這做什麼?而且還弄得一身髒。」姿玲邊拍身上的髒屑邊回道「隨便逛逛看看。你住這附近啊?」亦倫道「對啊!我家還有我們家開的店都在這一帶。」姿玲哦的一聲,接著問道「對了!樹上這些東西是什麼?這棵樹杵在這裡檔人路,怎麼不乾脆砍了?」「不能砍!這樹靈,上面掛的這些都是許願用的。」亦倫解釋「很久以前要砍,但是砍的人都出狀況、出事,就不敢砍了,因為這棵樹有靈氣。妳別看它好像沒用了,聽說來這裡許願的人都願望成真。」姿玲聽了渾身不舒服,不過既是遇見亦倫了也就不趕著回家擦藥了,她倒是很好奇亦倫他家和他家的商店。
姿玲跟亦倫站在對街看亦倫指著他跟他叔叔、嬸嬸住的房子,她這才知道亦倫沒有父母,然而她也不敢多問。他們住的是幢老的透天厝,一整排的老房子,隔著一條小巷子,一排新的透天厝,一樓都是店面,他叔叔開的店就在其中,人聲鼎沸,跟一般的彩券行最大的不同是,這間公益彩券店中有小型的餐飲櫃檯,大排長龍彎彎曲曲動線設計。聽亦倫說這幾天又快開獎了,所以大排長龍,縱使亦倫想帶她近一點看,她也不敢。姿玲看著各式各樣的人在那裡流竄,「公益彩券」看起來明明是件好事,她心中卻說不出的怪異,跟她看她父母所行的公益感覺上是兩回事,但她一下子說不出哪裡不對。到處都有公益彩券行,她從來沒有這樣仔細看過、沒有這樣怪異的不舒服感。突然,她抬頭問亦倫「這不就是賭……?」話還沒問完,竟然不敢問了。賭博這兩個字是不能放在亦倫身上的,亦倫要像姊姊的男朋友一樣才對。亦倫追問她要問什麼,她趕緊說忘了,可是她心裡一陣一陣的透出「公益」兩字的真實意義,她不能接受這個,抬頭告訴亦倫「你說你嬸嬸開的美容院呢?」亦倫這才帶她離開。
叔叔的公益彩券行正後頭就是嬸嬸的美容院,大概是剛剛在他叔叔店前的情緒還持續在她心底發酵,她現在站在這美容院前一樣有說不出的怪異,她實在不能明白為什麼還是會覺得怪異。這回,她站得特別近,門口乾淨清爽,淡淡的聞得到那香氣。「這棟房子都噴香水哦?」她傻問。亦倫大笑「不是啦!是精油。按摩的時候要用精油。」她看那外牆用的磁磚,大塊有氣勢,蘶峨粗厚的樑柱,雖然她覺得不太舒服但仍很想進去看看裡面的裝潢,最後還是作罷。她想說不定以後可以常來這裡美容、保養,也許她可以永遠保留現在的肌膚,再美的明星都比不上她。她忍不住心底開心得意起來。
姿玲很興奮在學校告訴她的花暱友她那天走了一條新路,意外的遇到亦倫,然後描述亦倫叔叔開的公益彩券店不僅人多還提供了露天環境供人吃喝,更開心的是他嬸嬸的美容院有多精緻,充滿著香味,大方氣派的外型設計,不難想見裡頭應該貴氣逼人,搞得兩位花暱友都想去看試試自己的手氣,特別想去美容、SPA。茉莉道「我們可以先去拜那棵樹,然後去試手氣,如果中獎了,就去SPA享受。」妙如回道「SPA很貴吧?中的獎還不夠SPA的花費。」茉莉馬上道「那就多買點,說不定手氣會很好。」雖說姿玲起初跟她們分享時是特別興奮、喜悅,不過當她們說到那些細節和要怎麼做,倒使她猶豫了。她對自己的猶豫不解,凡是亦倫的事都是好的,這是她在她對姊姊與男朋友相處上的基本觀念,可是亦倫和她姊姊的男朋友是兩個不同的人。誰說不同的人不能有同樣的觀念呢?她只要如法泡製就可以了。亦倫很好啊!雖然他們去拜那棵樹,跟他講講就好了,亦倫很好溝通的,在補習班時他一直很好溝通的,隨便說一說他都可以,這就是為什麼姿玲選擇他的原因之一。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們彼此都有做男女朋友的默契了嗎?姿玲內心猛然嚇了一跳,可是關於默契這一點,就是默默的不用說出來,大家都知道同意的意思。這時妙如突然提問「亦倫跟叔叔嬸嬸住,那麼他父母呢?」茉莉聽了也轉過頭去看姿玲,姿玲窘了一會才緩緩道「我也不知道,不敢問太多。」妙如忍不住道「是不是要做男女朋友啊?這層關係、這層問題都不問,不小心一點啊。」姿玲聽了這話,內心猛然抽了一下。
姿玲回到家上了樓,一直想妙如講的「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她在想怎麼樣才表現得像一對男女朋友。於是她想到姊姊,姊姊會跟男朋友聊很多事,小到選書參考打報告、談婚姻觀;大到牽手逛夜市、兩家一起選地點、民宿出去玩,她還記得有一次姊姊跟她男朋友大吵一架,是為了她男朋友跟一個同班女生走得太近,姊姊男朋友剛開始不認為有什麼不妥,後來覺得如果換做是姊姊這樣,他也不太高興,往後就更知道怎麼拿捏分寸了。她想著很多姊姊跟她男朋友的相處情形,她目前都沒有,就很窩囊,要怎麼讓這些事都發生在自己身上呢?姿玲經過尚梅房門口時,正巧聽到媽媽聲音說道「所以你們說靠好行為或行善能得到神給的這些恩典嗎?」然後馬上聽到姿月回道「我們根本不用好行為就有神創造的日光、氧氣、水、動植物來養活我們,也根本不能用好行為來向神證明我們是義人、好人而得到好處。只要相信耶穌的人,不管你是什麼種族、性別、年齡,都一樣可以得到救贖。」姿玲心想,又講這些,她從小到大實在聽太多了,那些經文和故事、這些大道理聽來聽去不就是那樣。轉頭要回房時突然想到,聽說多多事奉、多多行善可以得神多多的祝福,我應該要多多去做,讓神祝福我跟亦倫。
亦倫下課後就趕著燒飯做菜,這是他從小一直做到大的事,打從他被叔叔嬸嬸帶回來,就學著做這些事,課業再忙也得做,廚房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得料理這些,支撐這家人的肚腹。可能當廚子有點辛苦,不過能在這豪華的廚房裡下廚,又顯出他尊貴和帥氣的樣子。他特別為自己買了一頂廚師帽,戴起來過癮。即使想起不論夏季或冬季,火辣太陽、大雷雨或強大寒流來襲都必須去菜市場,有時把亦倫淋得滿身落湯雞或凍得感冒,叔叔嬸嬸也不太問,反正也不是沒給他零用錢。儘管這樣,也沒聽他抱怨過,或許只在心裡抱怨也未可知,總之他知道這已經是對他最好的了,否則他現在早不知在哪裡過著命運坎坷的日子。天下沒有白吃的飯,本來就是這樣,受人養育就是得回報些什麼,雖然他仍然有點不平衡,關於他那個事少的妹妹,只能說比他小;不過嬸嬸說的是,他是男孩,將來要學會負擔養家責任,當然要比女孩學習更多的事,才能有更寬廣的肩膀去承擔,想到這,他就嚥下那口不平之氣了。
叔叔進了門,見女兒側躺沙發上看電視,問她吃飯了沒,曉晶說沒有,他趕緊走進廚房看看亦倫的飯做到哪。剛好亦倫要把廚帽拿下,叔叔立刻道「既然已做好菜,走,我們先去廟裡上香,後天要開獎,請神明給我們中頭獎。」亦倫問道「叔叔,每次都要餓著肚子去拜,一站就快半小時,能不能先吃了再去?」叔叔道「喊什麼餓?就是要神明知道我們的心意。你跟我上去拿點祭拜的東西。」叔叔踏上樓去順便喊著「妹妹!先吃飯囉!」亦倫跟在後頭滿臉的無奈。下來時,亦倫先走到了門口,叔叔去廚房看女兒正在吃,疼惜的摸摸她的頭,道「如果後天中頭獎,妳要什麼就去買什麼,慶祝一下。」他講完順便捏了幾樣菜吃,邊吃邊道「真餓!」曉晶道「我想要看電視吃飯,一個人吃好無聊。」他點點頭,邊嚼菜邊揮手讓她去。叔叔走到門口前,趕緊把嘴上的油擦了,硬吞下幾塊肉才對亦倫說「走吧!」亦倫道「是不是也要去拜那棵樹好?那樹聽說靈嘛!我們試它一試。」叔叔像聽到喜事一般,眼睛突然發亮,大拇指朝他點了幾回。
待亦倫回到家已經是一小時後的事了。叔叔沒跟他回來,拜完那棵樹就被人約了吃飯。他一人回來時,桌上的菜差不多剩了一半,兩副碗筷擺在洗碗槽裡約有一段時間,碗中的飯粘子是硬的,可見曉晶和嬸嬸早吃完了飯,就剩他。亦倫雖已習慣但還是難免一絲感傷,他總是最後一個坐下吃飯的,這些菜都是他買、他做的,卻是他最後一個能吃上。其實可以一起吃飯,不過嬸嬸說做完飯後該洗的作菜用具要先洗好再來吃才好,從小就是這樣,他不能不做,否則他上學缺了什麼老師交代要帶到的,嬸嬸不給買,說是種訓練,但感覺是故意的。他常想,若是親父母就應該不會這樣了。他想「應該」,因為曉晶是女孩,又是身障,嬸嬸說女孩沒有男孩將來要學會負擔養家責任…;他猜不出來,假若曉晶是男孩,或許就看得出是不是了。
叔叔的店果然開了頭彩,全家自是高興不已。先是去廟裡謝神明,再帶曉晶去買件名牌漂亮洋裝,亦倫沒要求要什麼,他也好心的為他買個方便他做菜的鍋。買完了禮物,就去扶輪社開會。他其實不喜歡開會,坐在那聽那些無聊的事真悶得慌,不過他可不能不參加,這樣就顯不出他的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對這屆的社長充滿興趣。這社長不是這區域的有名而已,他是大企業家,縱橫兩岸,年快過五十了還未婚,性格嚴謹自律,怪不得事業做得這麼大又至今尚未尋得同過一生的賢內。會開完後,世中雖想與社長攀談卻竟有些敬畏,待社長即將遠去,他才提起勇氣趕上前去「明天能跟社長一起剪綵真是無比榮幸,社長一定前世是功德無數,今生又做了許多善事才會業大勢大。」社長微笑答「不敢、不敢,這是應該的,不過我有一大群忠實的員工幫我做事也是真實。」世中頻點頭,突然想起若請社長去開工,那肯定不僅能讓朋友稱揚他,令他頗有面子,因此道「不知社長願不願意……我有一朋友下星期一分公司開張,請社長參加……?」社長聽後道「是哪家公司?做什麼的?」世中道「就是陽宇興業,在我們這小地方做健身器材有點名氣,這幾年越做越好,去年決定分公司出來。」社長道「陽宇?是不是曾經縮編把業務轉到國外,前幾年為了一些新開發案發展研發部……現在……怎麼著?」「哦!現在又有了業務部。研發部幾個人、業務部也幾個人。廖董事長也真是幸運,撿到幾個業務強的能手為他跑業務拼事業,讓他能悠遊自在的遊山玩水。」世中笑道,很為他這位朋友慶幸、高興,不過看在社長眼裡卻不這麼認為「我聽說了廖董事一些事。自己的事業要自己做,光靠著手下就坐擁天下……」社長沒說完,只是搖頭,然後道「這樣的話,我就不便去了。」世中詫異道「怎麼呢?哦!有事忙嗎?我這朋友做功德頗多,那賺來的錢捐很多,社長去肯定會添光彩。」社長道「忙也忙,只不過還是放在有意義的事上好。」世中聽不明白「捐錢怎麼會沒有意義呢?」社長嚴肅道「我說了,事業要自己做的好。」說完社長就離開了,留下世中在後頭猛對他吹鬍子瞪眼。
姿玲複習學校的課業,又突然想起亦倫的事,妙如問過她和亦倫是不是男女朋友,她自己雖然不敢確定,但是也不想否認,她一再的想,這事在她和亦倫心中應該都默認了,只是如何表現在平常的生活中呢?平時有幾天的晚上,她們一家都會一起讀經、禱告,她從來沒為這事禱告,倒是滿認真的在讀經,就像讀書那樣。她忽然覺得光這樣讀經恐怕是不夠的,於是她先為了她和亦倫的事禱告,求神為他們的關係開路,然後她翻開雅歌,她覺得她應該要看雅歌,雅歌是以世間男女的愛情做比喻象徵神對祂子民的愛,她希望神對子民的愛會反映在亦倫跟她的身上。雅歌實在沒幾章,她一下子就看完了,不過之間的浪漫卻讓她來回幻想,完全忘記要再複習課業,不過念頭一轉,她還是覺得要多多事奉神、多多行善,她知道事奉會帶來更多的祝福,她要用這樣的方法讓神祝福她的愛情。她趕緊去敲姊姊的房門。姿月正在打報告,聽到敲門聲就停了下來,一開門就見姿玲道「姊,教會是不是還缺兒童主日學的事奉?我應該加入對不對?或是還有其他的事奉?出去傳福音也可以。」姿月被姿玲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摸不著頭緒「呃……是可以加入兒童主日的事奉啊!不過妳之前不是不想嗎?妳不是說青少年團契就好了。」姿玲急道「我覺得我需要成長了!不能只停留在聊天、分享。」姿月接道「可是加入的話就最好不要臨時說退出哦,雖然有輪流,但是兒童的事奉需要受一些訓練哦!妳……確定……?」姿玲拼命的點頭還問什麼時候可以。姿月道「要去問教會耶,慢慢來。」姿玲一聽「那妳幫我問好不好?妳跟兒童主日的傳道比較熟。」姿月答應她後,姿玲便開心的回房,才坐下來沒多久,就又出門。
姿玲出門就為了去找亦倫,一路上都在想怎麼行神眼中看為善的事。她想她可以把母親每月給她的零用錢省一些起來而後捐出去,她還可以在寒暑假的時候出去打工,把賺來的錢也捐出去,或者利用寒暑假參加更多的教會事奉。真是太好了,這樣神一定會祝福她的,連她的愛情也一起。她走在田野旁,開心得感謝神,等著神讓她的愛情能開花結果。姿玲來到亦倫家門口,先是來回徘徊,左顧右看還上仰下探,後是停在電鈴前發呆,好幾次要鼓足勇氣去按電鈴都撤手。她怎麼都覺得應該是亦倫來找她,而不是她來找亦倫,問題是亦倫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裡啊!不過沒關係,之後她就會讓這樣的事翻轉過來,她會找機會讓他知道她家該怎麼走。姿玲仍舊徘徊、仍舊在電鈴前發呆,突然大門就開了,把她嚇一大跳,也把人家嚇一大跳。「妳是誰啊?找誰啊?」曉晶手撫著胸口,緩了緩口氣道。姿玲仍在鎮定中回答「呃……我是……我找沈亦倫。」曉晶看了看她幾眼,大紅斗篷下一件銀灰色褲裙和露出黑色上衣,各在領口、袖口開了蕾絲花。曉晶腦海裡只有「好漂亮」來形容她,雖然唸過幾句成語,全都記不住了。亦倫哥哥什麼時候有這麼漂亮的朋友。曉晶轉回屋裡去一拐一拐快快走要喚亦倫哥哥出來,口裡直嚷著這姊姊好漂亮、好漂亮,父親就在裡頭問誰找他,然後好奇乾脆自己出來看。一看,差點哇得要叫出來,心想這不是校花就是模特兒了,於是笑盈盈問道「妳找我們家亦倫啊?同學嗎?我是他叔叔。」姿玲也微笑道「我跟亦倫在補習班認識的,你好,我是孟姿玲。」亦倫叔叔看她笑起來像嘴角開出兩朵花一樣,不由得就開心起來說「妳好、妳好。很漂亮耶!真的很漂亮耶!」姿玲趕忙點頭說謝謝,即使她已經聽多少人誇讚她的美貌了。「妳怎麼來了?」亦倫突然冒出頭,卻被叔叔敲了腦袋「怎麼問女孩子這種問題,應該是你去找人家女孩子。有女朋友也不講,還這麼漂亮。」亦倫愣了一會,指著姿玲又指著自己,半晌接不上話,叔叔就又繼續說「呃……要不要進來坐坐聊聊?還是你們要方便出去繞繞聊聊?」他們都沒接話,很自然的兩人就走出去了。
兩人胡亂走了一段路都沒說話,各看個的,姿玲越走越有壓力,等亦倫開口;亦倫卻越走越安靜,整個進入發呆的境界,實在等不下去了,有點挫折,姿玲只好先開口「我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亦倫「啊」一聲「不會啊!」兩人簡單說完又是一段長長的寧靜,亦倫這次沒發呆了,他在揣摩姿玲的心思,要不是姿玲和她的同學對他的外表和內涵很滿意,他其實自己不覺得自己怎麼樣,也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長得怎麼樣,即使有希望自己帥一點,才會去買廚師帽。姿玲滿意他,是以一個對象的角度滿意他進而喜歡他,這個他知道;但是他對姿玲有沒有滿意和喜歡?他覺得不妨用另個角度去看,才不致破壞美意和關係。走到一條小溪旁,亦倫就坐了下來,並示意要姿玲也坐下。兩人坐下後,亦倫故意不說話,他知道現在的氣氛有點浪漫,柳樹隨風輕晃,陣陣微風帶著姿玲的秀髮及他們的衣角波動;水裡的波紋閃著他們的影像,一點一點的小疊,重疊著他與她的影像。姿玲整個人都鬆軟了,她覺得舒服又浪漫,然後她看了看他一眼,遲疑了一會又看了他一眼,這樣的情緒動作來來去去好幾次。亦倫不是沒發現,彷彿他要算足了次數,等到她開始晃起腳來快忍不住時,他才道「想說什麼嗎?」姿玲只好卸下矜持道「你……覺得……我們是什麼啊?」亦倫回道「那妳覺得呢?」姿玲聽了,情緒變得很複雜,這怎麼能要我說呢?你分明就知道還要我先說,是不是有些過分啊?正當姿玲皺起眉頭,亦倫冷不妨又快速的吻了她的臉頰,然後像沒事一般,但這個動作令姿玲心花怒放,開心得閉緊雙眼和嘴唇,把所有要爆發出來的幸福都壓進體內,還沒平息那份激動的幸福感時,亦倫又伸手握住她的手,害她差點窒息。亦倫也差點大笑出來,他一切都感受在心裡,他知道這就是姿玲要的。
走離了溪水邊,他們走在兩旁都是房子的小路上,這些房子沒有一間是一樣的,有的門前種了一大堆花草樹木;有的旁邊開了間服飾店、雜貨店;有的還提供鄰里辦活動,姿玲走著、看著、想著,想著怎麼讓亦倫知道她家在哪,不好意思道「假如我不想從原來的路回家,那有沒有別條路可走?」亦倫告訴她,本來要帶她走一遍,意外瞥見手錶時間,只好告訴姿玲「我等一下要準備回去做晚餐了,我剛說的你聽得懂吧?」姿玲道「你要做晚餐?」亦倫回「是啊!我家三餐都是我在處理。」姿玲好驚訝「哇!那你手藝不錯囉!」亦倫摸著頭笑笑,然後說「那我就不送了。」亦倫正轉身要走,姿玲忽然又叫住他,跟他要了電話,兩人揮手致別後,姿玲顯然感到可惜,不過她想反正已經告訴亦倫住在哪條路上,也許哪一天可以再找時機讓亦倫去家附近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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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倫回到家就趕緊做菜,菜都炒好後見嬸嬸回來,道「今天嬸嬸特別早回來哦!」嬸嬸總是穿得極為亮麗,大紅、大黃、大綠、大藍的往身上又圍又掛的,邊拿著東西邊道「今天晚上有事,先回來準備東西。」「那可以吃飯了。」亦倫接著對外喊「可以吃飯了!」曉晶也走進來,亦倫還在善後,看著他們吃是平常的事,不過他看嬸嬸吃得特快,不禁道「嬸嬸這麼趕?」嬸嬸夾菜剔牙道「我裡頭缺三個人,兩個要角都不在,一個出國玩,一個我還在找,死丫頭不知跑哪去了,要不是這麼多客人要他,就她那麼點姿色……哼!另個打掃的說不做了,要等人來換等不及,說身子不舒服。算了我想,反正只是打掃,另外再找人就好了。」叔叔這時也回來,聽到太太在廚房就進來了,道「漂亮的女孩子永遠不會缺,多找幾個,我說要特漂亮的多找幾個,手藝好又會侍候人的給她們加錢,再給她們多點漂亮的東西,就不會想走了。」亦倫聽了馬上接腔道「是啊!嬸嬸,妳要栽培啊!沒栽培人,一走就沒了。」嬸嬸聽了這話可不是滋味了,筷子暫且放下了道「我沒栽培嗎?」亦倫只顧著洗鍋子,沒去看嬸嬸的表情正瞪著他,也沒注意聽她說話的口氣,直接笑道「電影明星我們看很多了,一般的美好像都不夠美了,有時連電影明星我們都會覺得,反正就是長那個樣子了。手藝跟侍候人的功夫卻是要學了。」亦倫才轉身,迎上嬸嬸那目光,才發現不對勁,待嬸嬸說「這樣好吧,我看你就來幫我的忙,清掃我那裡,直到有新人來做。」亦倫才知道他方才說那席話都不對了,於是道「嬸嬸那多大呀!我還得上學。」嬸嬸白眼冷笑道「我沒趕著讓你一時片刻做完哪,用一天的時間來做是可以的。」亦倫本來還要說,但是擔心嬸嬸會加碼,乾脆就認了。
第二天亦倫一早就匆匆忙忙趕去嬸嬸的美容院跟蘇阿姨報到,一衝進氣派的大門,就見蘇阿姨走了過去的人影又轉彎繞回來指示他在所有打掃開始前得先去上香整理。他來到神像面前,剛好就與他胸口齊平,他先拿小掃把掃了灰,邊掃邊尖著嘴朝死角吹灰,再拿毛巾把四處擦乾淨、擦亮,蘇阿姨此時突然見神像褪色,就拿色料給亦倫補色。亦倫補色相當投入,上完色沒注意就大姿態往後靠,一不小心力道過大,後頭的玻璃櫃著實框啷掉歪了一邊,這時嬸嬸恰巧進門目睹這一幕,正要大叫,亦倫吃驚沒來得及扶住,另一邊也鬆落,整個砸落,玻璃到處飛散,櫃子掉在地上壓住亦倫雙腳,痛得他哇哇叫,這來不打緊,嬸嬸氣得衝過來對他是又錘又打「看你做的好事,第一天就不給我好好做事,把我們的櫃都砸了……」亦倫還沒來得及把腳痛揉舒坦,就要忍痛躲著被嬸嬸一陣錘打「不是,我剛剛正清理神龕的,我沒有注意、我不小心……,大概這櫃子也有些久了,固定處鬆脫了要修了。」嬸嬸捏著他手臂道「什麼鬆脫要修了……」才捏了手臂,腦子閃過一個念頭「不是該修了,是該換了,換更漂亮穩固的,你呢,就積點功德幫忙換個新的吧!神明可在隔壁給你嚇著了,神龕裡都是玻璃。」亦倫聽了不得了了,道「嬸嬸,你們每個月才給我四百塊的零用錢,恐怕……」嬸嬸馬上插嘴道「其實,四百塊對你來說算是多了吧?男孩子實際上花不著什麼的,不像我們女孩子曉晶。」亦倫一聽,覺得有這麼個道理,於是決定每月都要省起來作好事。
面對弄髒神龕這事,亦倫心裡事實上有些內咎,不管有沒有注意到後頭的櫃子,至少只要他不要這麼用力,就不會鬆脫。所以他總是恭恭敬敬的爲神明清理神龕,整潔發亮,弄完就去上學,等晚餐與課業結束後,把時間都耗在清掃美容院,每天都弄到快十一點才洗澡睡覺,他自己快累癱,尤其那見不得人的暗巷深處,老是為他們清出一大堆香菸酒瓶的。不過累癱之時,他突然想到嬸嬸究竟會不會給他薪水?他這身分去做這份工作究竟有沒有薪水可言?於是隔天一早,一邊整理神龕,一邊等著嬸嬸出現就問「嬸嬸,不好意思啊,我想知道我這是有薪職還是無薪職?」嬸嬸瞟了他一眼,忍不住嘴角微揚,要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道「哎喲!每月四百塊上去不夠用你是該知道的,所以薪水也跟著進去了。不過……唉……我還是得為你先墊些錢上去啊!不然這櫃子哪夠啊!能為神明做些事……不是更好嗎?」亦倫心想著,那我要何時才能有薪水呢?花這櫃子的錢花到什麼時候呢?於是問「那薪水什麼時候能付這些費用結束?」嬸嬸睨著眼笑便花枝招展的離開了。亦倫呆了一會,邏輯有點轉不過來,感覺好像不對,又感覺嬸嬸好像很有道理,即使每月會拿了他四百塊和薪水,仍舊為他先墊上錢,畢竟是他砸壞了櫃子。隨後他還是恭恭敬敬的爲神明清理神龕,邊清理邊想他每天在這美容院的工作,跟著垃圾與潔淨為伍,就像來回在深暗弄巷與亮麗高宅之間。真是佩服那些處在暗地裡的姊姊、阿姨,怎麼待得下去?不過做這事的人都有生活上的苦衷,只要能把生活過下去就好了,至於是不是件錯誤、罪惡的事,總有將功贖罪的許多機會,幸好能將功贖罪。
亦倫叔叔跟著店員忙著彩券的事及咖啡、飲料、小點心,來來回回的穿梭,兩人與客人聊得挺熱絡的,世中爽朗的笑聲增添生意興隆,就在他把飲料送達客人手裡時,路邊走來一位拿著愛心捐獻箱的男孩子來,想必是認為既然是公益彩券,應該有愛心捐些錢出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不過當那男孩子往世中前方一站,鞠個躬,世中就邊笑邊揮手趕人道「我裡邊還要忙。」才走進去,店員就在他耳邊說話,他眉頭一鎖馬上又鑽進後頭的簾子裡去。一進入化妝室,走到最後那間廁所的門,把那些雜物推開到另外一邊,露出一扇窄門,低聲道「要便所,無人在嗎?」門就開了,看著站在裡頭的人無奈的表情說道「沒錢,沒錢就不要來,來還鬧,連這個你們都擺不平。」大約進去了半小時,世中又走出來,邊恭敬的說電話邊趕緊走入外頭店面裡,一掛了電話就對店員道「等一下我們社長會來,我先回去。」店員點頭繼續忙,世中則大步離去。
世中一回家就衝進廚房找亦倫叫著「水果、茶、咖啡好了沒?可以準備端到客廳去了。社長和副社長這個時間要來。」亦倫道「正在弄、正在弄,弄好再煮飯。」世中正回頭往客廳去,門鈴就響,他立刻去開門,笑容擠上臉道「哦!大家很準時,請進、請進。」在旁的張先生看著社長回道「我們社長很注重時間觀念,對自己、對員工、對大家都要求準時。」社長微微笑,拍著世中的肩道「謝謝世中願意以他彩券行的收入捐輪椅到需要的醫院,不過此消息一出,又有幾家醫院,甚至是養老院都提出請求,不過我們那裡施工不方便大家開會,所以我們就來到這裡,不好意思世中不僅要提供輪椅,還要提供開會場地。」世中揮手道「好說、好說,這樣剛好啊!我捐輪椅就在我家談嘛!」世中看屋內亦倫已擺置妥當,便邀請大家進屋內談,待大家都走進屋內,突然門口出現剛剛拿著捐款箱的男孩,社長正巧瞥見就走出來,看捐款箱上有說明及來源,便問道「有發票嗎?」男孩道「有!」隨即社長就放了一張鈔票進去。世中見社長塞了一張大鈔,趕緊喚亦倫幫他拿支票,亦倫吃了一驚,道「這只不過是路邊一般的愛心捐吧!需要支票嗎?」叔叔道「叫你去拿就去拿,還有,你也捐一點。」亦倫又吃了一驚「我沒錢了!我每月四百元被嬸嬸拿去處理她的櫃子了……我把櫃子弄壞了。」叔叔聽了,敲他一個腦袋,然後道「我每個月給你五百元。」叔叔馬上掏出五百元給亦倫,亦倫拿著那五百元,心有不捨的投進一張鈔票,並瞪那男孩一眼,心想,沒事來這裡做什麼,不過後又想想若不是他來,他也不會有每個月五百元可拿,於是他又對他笑一笑。大家看社長捐款,都跟著捐,那男孩在一旁連連點頭道謝。張先生笑說這男孩真有福氣,還讚賞世中教育小孩成功,這話聽在世中耳裡真是不由得整個人飄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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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姿玲家總是一些人進出拿東西來到她家,有書本、日用品、衣服、光碟,還有一些小家電,姿玲父母親和姿月把那些東西歸類好放在庭院中,預備有空的時候就拿去教會,等義賣時間到,教會就可以開放義賣。茉莉和妙如也站在庭院看那些東西,其中吸引他們的就是書、衣服和光碟了。「這些書和光碟和挺有價值的呢!不過就是不知道好不好賣,現在的人不太愛看書,光碟也算是比較老的歌和電影了。」妙如邊翻邊道。姿玲道「想要的人就會買。」茉莉點頭,但又問「如果最後沒人買,要怎麼處理啊?」姿玲愣了一下,她倒沒想到這問題,於是去問姊姊,姿月道「應該到時會賣給二手店,換來的錢就還是捐出去;若是沒有二手店收,就會送給需要的人。總而言之還是捐出去。」茉莉這時手拿著一件紫色波西米亞洋裝往自己身上比畫道「能不能我先買了這件?我看還滿適合我的。」姿玲對走過來的媽媽問「媽!茉莉現在就想買這件。」姿玲母親道「可以啊!不過要不要試穿看看?試穿若合身,看妳是要把錢星期日拿到教會直接給會計,還是妳信得住我,我幫妳把錢轉交給會計?」茉莉一聽,就開開心心的拉著衣服往屋裡頭去試穿。妙如看了看又想了想,不禁問「義賣那天要在哪裡試穿啊?」姿玲母親笑道「當然是教會的化妝室啊!到時會有同工招待。」隨後妙如跟姿玲走進屋去看茉莉試穿情形,洋裝前短後長,長得已拖地了幾公分。她們覺得穿在她身上真是美極了,應該說覺得她怎麼穿都漂亮,根本是模特兒。「這在沙灘、宴會都可以穿,我覺得。沙灘穿很唯美,宴會穿很氣派,不過要帶個小禮帽做裝飾會更顯得雍容華貴、氣質出眾。妳看前頭露出點嫩白修長的美腿,後面拖著長紗,不管是走在海灘上或是紅毯上,海浪拍打著、餐館霓虹閃爍,都顯得出那樣的浪漫、唯美、氣派。」妙如左看右看的彷彿腦海裡充滿了畫面。被妙如這麼說著,茉莉走到有鏡子地方站,眼中整個背景就照妙如講的那樣,忍不住她道「那還要化妝是吧?化妝前還要美容是吧?姿玲,妳不是說亦倫的嬸嬸做美容美膚的?還沒帶我去看看。」「對哦!妳不提我都忘了。什麼時候帶我們去看看?」妙如才說完,茉莉又馬上接口「而且……還可以試試手氣呢!」並搓著雙手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新鮮好玩極了!姿玲這時伸頭湊向前,小小的聲音裡既覺得好玩又刺激,還有點得意「其實我發現這附近有條小路通往亦倫家哦!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好意外。我想應該是捷徑吧!」茉莉驚奇道「真的呀!哇!你們有屬於你們的捷徑哦!」姿玲聽了真是飄飄欲仙啊!本來還想說要讓亦倫往另外一條路找到她家,現在被妙如這麼一說,應該不必這麼做了。茉莉接著道「那可以現在帶我們去那條捷徑嗎?」姿玲卻道「但是那條路真的不好走哦!一次只能過一個人哦!又很髒亂。」妙如道「那肯定沒什麼人走那條路。」於是三個人就躡手躡腳的走出大門往那條小路走去。
姿玲首當起衝做起響導走進了那條小路,茉莉和妙如跟在後頭,三個人都必須摸著牆慢慢的往前走,比起牽著腳踏車走,這樣顯然容易多了,只是腳下雜草石頭垃圾太多,照樣會歪歪倒倒,衣服頭髮沾了些牆壁上的灰塵、樹葉屑、蜘蛛絲,妙如不禁叫了起來「我看還是別走這路了,前面也不知道還要走多久,不如趁剛進來,就出去算了。」茉莉則道「髒是很髒,慢慢小心點走還是可以的。姿玲就是不知道別條路,那就只好走這條路啦!如果妳真的不想去,妳可以自己先回家去。」妙如開始為難起來了,三個人不都是一起玩、一起讀書的,現在要落單一個人……只好說「好嘛、好嘛,去就去。」走了一段緊接著是一條橫著的小路,面對小路前面雜亂的荒地,姿玲說起見解來「我覺得這裡整理起來會寬闊些,因為亂就覺得小。」茉莉皺眉道「不過怎麼沒人整理哦!不然可以種一些花花草草或農作物什麼的。」荒地實在沒什麼可看的,姿玲跑了起來,後面兩人也莫名其妙的跟著跑,一會兒,一大片的田野便出現在三人眼前。「哇!綠油油的!」茉莉道。姿玲微笑說「景色差很多吧?」妙如點頭道「前面那裡是該整理一下。」姿玲指著田四周「看!還有種花,什麼顏色都有。我最喜歡這裡的風景,顏色很鮮豔,綠啊、紅啊、桃紅、紫色、黃色、藍色,還有白色。再看天空,藍藍的天色,白白的雲。」講到這裡,姿玲坐了下來。茉莉好新奇一般道「有蝴蝶飛耶!」姿玲接道「嗯!裡面肯定有許多昆蟲。」三個人坐在那裡一陣子沒說話,靜靜的到處看,妙如還試圖聞聞花香,感覺微風輕輕吹,隨後她閉上眼睛,想起在鄉間的生活,爺爺奶奶帶他們兄妹很嚴謹又刻苦耐勞但慈愛,不過父母不愛鄉下,說都市比較方便,於是國中畢業就接他們進都市努力工作要賺大錢享受人生。這樣想著讓她什麼都忘了,姿玲和茉莉輪番叫她叫了兩回才喚醒她。「想什麼這麼投入啊?」茉莉問。「童年啊!」妙如伸伸懶腰道。「還要去亦倫那裡呢!」姿玲道。妙如想了想道「我覺得其實可以不要去找亦倫吧?去彩券行試個運氣,再去做臉就好了。」茉莉叫道「就是要去找亦倫啊!姿玲的男朋友耶!而且說不定他帶我們去彩券行和SPA館可以算便宜一點。」妙如不禁道出她的疑慮「姿玲,妳難道不會覺得妳跟亦倫發展太快了?」姿玲頓時有些錯愕。茉莉道「哪有發展太快啊?又不是論及婚嫁了。」妙如又道「妳想想看,妳姊跟她男朋友會這樣嗎?」姿玲還沒回話,茉莉又叫「每個人都不一樣的,他們現在又沒有怎麼樣,我覺得妳想太多了。」姿玲還在思考,茉莉繼續說「唉喲,走了啦!」還左右手拉著姿玲和妙如向前走。
穿過了十字路口,她們來到亦倫家門口,姿玲開心得抬手就去按電鈴,茉莉在旁興奮等著,妙如卻覺得不太自在,她盼望亦倫不在。過了一會,曉晶先出來了,開門見了她們,這回沒那麼吃驚了,但是仍覺得能看到這麼漂亮的姊姊是很開心快樂的一件事,還是忍不住看著茉莉說「你們好像模特兒……,哦!不是,是大明星。」茉莉哇的一聲,自己都覺得這個用詞誇張了點,她們都聽過人家稱她們校花、模特兒,但是沒有人叫她們大明星。曉晶接著又說「你們是來找我哥哥的嗎?」姿玲回道「是啊!我們都認識。」曉晶飛快進去喊哥哥,姿玲三人看她柺杖動得那麼勤快,都怕她跌倒了,而妙如站在那顯得無奈。不久亦倫就出來了,說「我就知道你們三個都來了,聽曉晶形容得跟什麼一樣,說是大明星來了,外頭就差了幾個攝影機、相機、記者。」姿玲笑道「哪那麼誇張啊!」亦倫又道「找我什麼事嗎?」姿玲不好意思道「她們想去看看你叔叔和你嬸嬸的店。」亦倫想著說「這樣啊……,不過不能待太久,等一下我還要把菜做完。」妙如和茉莉驚道「還要做飯啊?」姿玲說「對啊!他家的三餐都是他在料理。那好,我們去看看就走。」
走到一半,茉莉突然想起那棵靈驗的樹,喊著要去看,姿玲本來道「不用去吧!就一棵樹而已,有什麼好看的。」亦倫卻道「它不只是一棵樹而已,我們都拜過,真的很靈驗!」聽亦倫這麼說,茉莉更想去「我們一起去拜去許個願嘛!試試那棵樹!姿玲妳不能拜就陪我們去就好啦。」被他們這麼說,姿玲只好跟著去。四人站在樹下,亦倫帶頭許願拜樹,姿玲看他們對著樹雙手闔十,口中默念有詞,渾身不對勁,但是那種氛圍下仍忍不住心裡說著,假如你真的靈驗,讓我跟亦倫能細水長流吧!我是真的想跟亦倫在一起的……真的想……跟姊姊一樣……拜託!就這樣心裡頭說下去,也沒有什麼不對勁了,好像很真心誠意的在向著一棵樹祈求。四人都拜完那棵樹後就離開,一路上大家說說笑笑的,唯有妙如比較安靜,她三不五時悄悄瞥了亦倫又瞥了姿玲,老覺得不太對,也一直想哪裡不對,後來似乎發現哪裡不一樣了。
到了世中的店,叔叔一下子就看見他們來了,立刻上前歡歡喜喜的招呼「你的朋友怎麼有空來我這裡?」還附在亦倫耳朵旁說「厲害哦!三個都這麼漂亮。真的很漂亮!」亦倫道「她們想來這裡一陣子了,剛好三個都有空就來了。等一下還要去嬸嬸的店看看。」姿玲剛開始覺得不妥,但當茉莉喊著要她一起買,有了朋友的陪伴,頓時她心裡那點的不妥和炫燿交換了位置,於是炫燿就成了作好的造型氣球放出去飛,她問道「買這些多少?」世中看這時就她們站得比較近,一直是笑嘻嘻的低聲道「算你們很便宜,多買幾張,中獎機率高,還可以做公益。」姿玲聽到要算她們很便宜,就得意的推了一下茉莉,茉莉感受到了也推了妙如一下,妙如舉起拇指讓姿玲開心得不得了。於是有人拿錢幣刮、有人填數字,弄了好幾張,居然可以換取現金的機率這麼高,馬上又買了好幾張,四個人坐在椅子上哇啦哇啦討論著,世中還倒了幾杯咖啡請他們喝,另外也幫他們選好一點的數字和刮刮樂,賺多輸少的樣子。茉莉咖啡飲料似乎喝的有點多,亦倫叔叔不斷的幫她們一下子果汁、一下子又汽水的,她就想上化妝室了。進去的時候,一個人很直率的走,殊不知亦倫在後頭盯著,真見她選了那個最後的門一敲沒回敲的聲音,正要去開門,才瞥見一堆掃把、拖把、水桶的,亦倫便走了進來順勢把門關上了,道「這間不是廁所,放雜務的。」茉莉卻道「你進來做什麼?」亦倫反應快,笑道「上廁所啊!進來不上廁所要做什麼?」見茉莉進了別間,他就走出來。再過了不久,亦倫擔心時間不夠又選了適當的機會才向她們喊停。她們則賺了一些錢才去亦倫嬸嬸美容院逛一逛。茉莉和妙如看到這美容院的高聳,覺得莊嚴,其實沒有說非常高大,但是選用的材料讓建築看起來高挑又大而厚,還有撲鼻而來淡淡的清香。亦倫算算時間可能不夠用,直接就往櫃檯衝去請嬸嬸出來,櫃檯卻告訴他嬸嬸在裡面。一聽到「裡面」,他就不方便說什麼,只好先帶著姿玲三人到處逛,然後盤算如果嬸嬸沒出現,他應該怎麼處理。三個女孩光看那些保養品和屋內的裝飾就看不完的樣子,裡面色調主要是白色,保養品、牆壁、櫃子、燈飾、天花板;次要是桃紅色,椅子、櫃子和燈飾的花樣花紋;再次要是亮黃色,櫃子裡頭的裝飾及畫框,整個給人的感覺除了高挑和廣闊就是亮和豔。正要再往裡走,蘇阿姨就出來了。一見蘇阿姨,亦倫趕緊拉著她跟姿玲打招呼。蘇阿姨看了她們,也是驚呼「亦倫!你這三個朋友好漂亮啊!個個天生麗質呢!」姿玲她們聽了,有的說謝謝,有的就是笑。蘇阿姨又說了「我告訴你們,這麼漂亮呀,來這裡是來對了,不僅維持你們的漂亮,還能讓你們更美。」於是就往左邊的兩扇透明門推進去,左右兩邊各四扇門,有開有關。一看那些金黃色的床,躺上去很舒坦的樣子。「想必是做臉的地方吧?」妙如道。蘇阿姨接道「對!這裡是專門美容護理的,就是臉的部分,抗敏修護、提拉緊膚什麼的,要保濕、嫩白、柔敏、淨化……很多種給你選。這裡你們還可以手足保養,彩妝或紋繡美睫。樓上都是身體的部分……」亦倫這時見著嬸嬸終於出現了,希望嬸嬸能送點什麼東西給她們,然後看是要打發她們走或是繼續帶她們參觀,嬸嬸看他一眼,有點不屑的笑了「可以啊!那我得看看她們值得我送什麼。」嬸嬸上前大聲了點說話,四個人都轉頭,這時才看到了正臉,頓時嬸嬸差點接不上話了「唉喲我說呀……難怪亦倫要帶來這裡,這麼美不來這裡就太可惜了!」亦倫介紹道「這就是我嬸嬸。」姿玲三人立刻跟嬸嬸問好。「也可惜我等會還有事要忙,要不你們讓蘇阿姨帶著參觀一下,亦倫就先回去做事……」嬸嬸還沒說完,姿玲就道「既然大家都有些事,我們就不打擾了,我們跟亦倫先離開了。」嬸嬸笑道「這樣啊!要不我拿些東西給你們當見面禮,讓你們白跑一趟多不好意思。」於是嬸嬸拎著整組的保養品三組來,姿玲她們一看既開心又不好意思,都是高檔名牌貨,外面要的價格不便宜。嬸嬸硬讓他們收下,說推辭就不好看了,並要她們下次有空免費來體驗一下完整的美容美體。
才隔了些天,茉莉就趕快招呼姿玲和妙如去亦倫嬸嬸那,說要體驗免費的完整美容美體,不快點去,怕人家忘了可以免費,而且要請亦倫帶著去,人家嬸嬸才更記得。姿玲為了能見上亦倫,妙如也爲了能體驗完整的美容美體,電話約好了時間就跟亦倫在嬸嬸的店門口見面,亦倫看著他們美容覺得沒什麼好待下去就離開了。三人美容的時候,臉上又是抹這又是抹那的,沒法說什麼話,茉莉自己一間房,還因為太舒服而睡著了;等到上了樓,場景更是寬廣,三人真是驚嘆自己像在高級大旅館裡,微微暖氣輕輕吹,每人挺不自在的初體驗脫了全身的衣裳被領去沖完澡後躺在一張金黃色大床上由桃紅色布簾隔開,為了說話,還把布簾拉開了一點點,只聽得到說話的聲音,這時候按摩師還沒來,所以說話時無拘束的樣子,彷彿可以聽見回音。「亦倫有約妳出來過嗎?怎麼覺得都是妳找他?」妙如把話題轉到亦倫身上。姿玲沒多想,直道「他這麼忙,光料理三餐就用掉多少時間了。」茉莉接道「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從小就做飯給一家人吃。這算是種虐待還是懂得承擔啊?妳不心疼他啊?」姿玲想一想自己的感受「不是心疼的感覺耶,覺得他厲害,應該就是妳說的,我覺得他很能承擔,我很佩服他。」妙如開始搖頭「我覺得你們不太像談戀愛的感覺。人家戀愛不是情話綿綿,起碼開始也會熱戀一段時間,譬如會熱線,聊天聊個沒完,或者依依不捨。……妳對他是有點依依不捨,但是他好像對妳沒有。」姿玲不服氣反駁她「我說過他忙著料理三餐。妳不要浪漫小說看太多,這是現實生活好嗎?」妙如完全不理會姿玲的不服氣,繼續道「料理三餐有料理三餐的辦法,熱戀有熱戀的辦法,我看過有男孩子又社團、又補習、又談戀愛的,也不像亦倫這樣。亦倫很冷淡。」聽到妙如說亦倫對她冷淡,很不是滋味「亦倫比較理智好嗎?他不會愛昏頭。冷淡的話,妳們今天又怎麼進來這裡?」茉莉見姿玲說話語氣有點重,不敢也往那去講了,只好說「男孩子對愛情沒有女孩子投入。」一陣子的寂靜後,她們也不再多說,按摩的三位小姐各推了放著許多保養品和精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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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中和店員依舊忙著彩券行生意,一位打扮很有品味的男人拿著手提包上前跟世中要了幾張彩券然後坐在旁邊,世中雖然沒有很注意他,還是覺得他不像一般的人,尤其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猜他的工作不會只是一般的上班族。緊接著世中老遠就看見扶輪社社長走過去,所以他從座位上離開走出去一路喊著「社長!姚董!」直到社長看到了他。世中站在姚董前近乎卑躬屈膝的樣子「社長怎麼會來這裡?平常不是忙生意企業……」社長笑著道「我預備要去上海,帶些東西過去,他們指定在這附近有家老字號的店……」社長抬起手上的幾個紙盒袋讓世中看,世中立刻明白過來,直說不曉得這家名聲已經遠播到上海了。世中招呼社長到店裡稍微小坐,給社長一杯茶聊起天來,世中這張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什麼人都聊得起來,只要他抓到那個人的脾氣個性。茶,一杯接過一杯,世中也是很能侍候人,侍候他想要侍候的人。過了一陣子,那不像一般上班族的先生悄悄的走過來,站在旁想問話,卻怯生生的杵在那欲言又止。等到世中發現他居然還在,問「請問還要什麼?」那人仍就欲言又止,小聲道「可以玩錢……這裡有賭……聽說這裡有賭……」拼拼湊湊的,世中聽懂同時也嚇出一身冷汗,敢忙道「哦哦哦……等一下哦……。社長,等我一下,我忙一下。」世中把那人拉到另一邊,再把店員叫過來,三個人唏唏嗦嗦,店員就將那人帶進廁所裡。世中才剛放下心,轉身要去招呼社長,不料社長突然說要去化妝室,他又嚇了一跳,反應快的他,只好自己帶路,探等那人已進去那雜物間,才假裝請社長走進廁所來,並且為他選間廁所開門。為了預防萬一,他自己偷偷站在外頭門框那窺探社長的動靜,等到社長走出來,他才放心走出來準備繼續招呼他。
亦倫嬸嬸從三樓下來剛巧遇到姿玲三人要離開,三個女孩子還是有些羞怯,輕聲跟嬸嬸道謝說離別。嬸嬸笑盈盈目送三位漂亮女孩後,蘇阿姨上前來說「怎麼辦啊柳桑老要找函琪?可是函琪去別的地方了……,柳桑也一直在打聽函琪的下落,我怕柳桑以後找到了就不上我們這了。」嬸嬸聽了頓時僵住了笑臉,但不知怎麼地,突然就開心起來了「這個方法……我想我是有的,但是要有些時間。柳桑再提起的話,妳就安撫一下他……」蘇阿姨回道「我就是快哄不下去了才來告訴妳。」嬸嬸只丟下一句「那就想辦法再按奈他一陣子吧!」隨後走出大門回家去了。
嬸嬸回到家後就喊著世中,直到世中把嘴上的雞骨頭吐出來叫「什麼事啊?」這個時候,其實應該也不是不知道他在廚房吃飯,但就忍不住急著叫。看到人以後又靜悄悄偷偷摸摸的樣子坐到他身邊附在他耳邊,有點支支吾吾「我覺得那個……我覺得要是能讓姿玲她們來……來幫忙……來做,以她們的姿色對不對,一定可以……生意一定更好。」世中這回不是吐骨頭了,他不僅差點噎著,還噴了飯「蛤……叫姿玲她們來做?」亦倫在那裡洗鍋,聽到了也彷彿不大對勁,幾乎要整個人轉過來「叫姿玲她們做什麼啊?」嬸嬸看亦倫的反應,一副有什麼了不起的樣子道「來幫我以她們的姿色侍候人!」世中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有點吃驚,不過覺得三位美貌不凡的學生又是知識份子做這個好像有些可惜。亦倫也簡直不能置信,不能接受朋友要被嬸嬸要去當妓。世中回應道「不好吧!很漂亮又是學生……」亦倫也趕緊應和「對啦!不好啦!」嬸嬸一聽亦倫在那邊幫腔,整個火氣都起來了「不好,是哪裡不好?不就一般朋友嗎?你當真姿玲跟你是男女朋友啊?你有這個心意嗎?我怎麼看都不像,她還來巴著你,她有勇氣來巴著你,怎麼會沒勇氣幫我招呼客人?」亦倫回道「那不一樣啊!」嬸嬸冷笑道「什麼不一樣,我又沒要她馬上就下海,我也是要慢慢訓練的。那個進度就跟她跟你來往的進度差沒多少了。」「不好啦!對亦倫對姿玲她們都不好啦!」世中放下筷子正色對妻子說。嬸嬸對先生有意見顯得非常不高興「有多不好啊?這些年給亦倫多少東西?我們無親無故的已經很好了、很夠意思了,把他當自己的兒子在養……」聽到「無親無故」,世中跟亦倫都有了反應。世中驚訝且來不及替太太收回那四個字。亦倫則是震驚又傷心,原來他們不是親叔嬸,忍不住放下身邊的餐具,問道「難道我父母沒有兄弟姊妹嗎?」世中正想回答,太太馬上兇巴巴回道「有沒有兄弟姊妹又怎麼樣?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有心就應該會到處想辦法登報找人什麼的,要不是我們有心,今天你在哪過苦日子都不知道呢!」世中接道「妳不要這樣啦!這麼多年來都沒改,以前他這麼小,妳就叫他做這個做那個,有點可憐呢!」太太聽了不是滋味,馬上頂回去「他可憐什麼?我們養他養了多少年,給他吃好的穿好的,還讓他上學補習,說他可憐?我告訴你,這是基本該學的、基本該回饋的。別說我了,你也差不多。本來就該要這樣。」亦倫難過得無法再洗鍋子,任水不住的流,他想不到叔嬸與他竟然沒有血緣關係,不!或許他早該想到應該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亦倫沒有辦法面對現在的景況是這樣的,他覺得自己被徹底遺棄,但他又覺得他好像應該要感謝這兩位無親無故的叔嬸。當嬸嬸看他發呆任水流啊流的,不禁道「你到底要不要洗啊?水費就這樣流掉了,我叫你付水費!」亦倫聽了分外刺痛,突然大叫「外面幫人做飯也是要收取費用的,我做了這麼多年,也應該扯平了!」說完就走出去了。叔叔叫喚著他,嬸嬸則喃喃有詞「哼!什麼東西!不知感恩的小子!算我白養了。」世中聽了大聲道「妳有完沒完啊!」
來到小溪旁,亦倫崩潰胡亂扯著樹枝費力的硬把它扯斷,滿腦子都是姿玲說過的「無條件給予」,然後瘋狂的轉來轉去在四周圍揮動,天旋地轉使他快站不穩了,仍舊還沒發洩夠,簡直跟頭暈目眩拼了,最後才不支倒地並大叫「無條件給予!!」他累得不斷的喘氣,淚水在地上滴幾滴,又說了「什麼叫無條件給於我居然不知道?我應該要知道的不是嗎?這是一般常識不是嗎?」亦倫就坐在那裡,極度沮喪,風顯得特別刺骨,天空也已經徹底的黑暗。他想怪不得老天爺這麼沒道理、這麼不公平,讓他沒有家人,讓人看不懂這世界在演那齣戲,反正他都在戲台上跟著配合亂演這麼多年了,那就這樣吧!不想管了,要自私大家都來自私,沒有很困難。肚子已叫囂許久,他還是沒有動力站起來,那個不是他的家,他不想站起來走回去,但是他想,如果父母還在,也許會出來找他也說不定,想著、想著又泛起涙來。
他這回待在外頭真是夠晚了,一進門就看見時鐘超過了九點,客廳燈光微亮著卻沒人,他才不在乎這一家的人跑到哪去了。往廚房去想吃點東西,發現飯菜都收了。好樣的,平常都是他收的,沒他收還不行,現在倒有人願意替他收了。收的人是誰,不用想就覺得是嬸嬸,她想讓他餓著。他想,走著瞧!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肚子裡的腸子微微翻滾著的聲音,那點東西只能撐一兩小時。他餓得簡直沒力氣了,眼睛中彷彿一層膜,好像是種液體,又好像是點光暈,光暈慢慢成了人型晃了過來,不清楚,但是知道一個長髮、一個短髮,這兩人很近了,他連抱的力氣都沒有,隨後耳朵上都是水。
隔天照樣很早起來,雖是餓過頭了,卻是有精神過分了,趕著就要幫嬸嬸打掃,一邊打掃一邊看有什麼東西可以毀損破壞,輕輕的,不著痕跡的。還能做點什麼?剛想的時候踏出另個歩伐,一瓶保養品就被他碰著晃晃噹噹的差點摔下來,他直接就拿它開刀。先是裹在枕頭套裡往地上砸幾回,破了流出液體來,他就小心以抹布包裹瓶子放回櫃上。另外還拿著小刀,沒事就往牆上、櫃上、床上,或者他覺得可以的地方畫上幾刀。這樣還不夠漂亮,明天要帶點顏色,最簡單就是彩色筆吧,給他往刀痕上畫上顏色。遠看看不出什麼,近看才知道難看。最後他要上學時,離開之前,悄悄的趁櫃檯沒人,拿塊石頭輕輕的往大門上劃幾痕。
過幾個星期,即使姿玲先來了電話說又要帶茉莉和妙如來找亦倫,亦倫見到她們已沒那個心思去服務她們,反而覺得姿玲有些煩,便道「我還有事情要做!我叔叔嬸嬸認識你們也歡迎你們,你們自己去就可以了。」姿玲道「可是我們跟你叔叔嬸嬸都還不是很熟啊!」亦倫想一想,然後道「那好,等我一下。」說完就進去,不一會就出來了。四個人走在往公益彩券的路上,三個女孩子聊天聊得起勁,就亦倫一直沒說話,妙如觀察有一陣子了,她覺得亦倫似乎發生了什麼事,表情雖顯不出什麼,心理感覺是暗潮洶湧,於是她推一推姿玲,要她注意亦倫。姿玲以為妙如要她別忽略了亦倫,才要說話,公益彩券就到了。世中見她們來,趕快開心上前來打招呼,亦倫這時卻走了,妙如覺得非常奇怪。世中又是端點心又是端飲料的來,熱情的與她們聊天,說天說地繞了一圈後才說「那天去美容後覺得怎麼樣?」她們回「很舒服、很乾淨。」世中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亦倫的嬸嬸說,現在有新的美體課程要推,別人收體驗價,但是妳們去的話,可以免費,免費十二堂課程。來!這裡有電話,以後要去,直接打這支電話去就可以了,嬸嬸會幫妳們安排服務的人。」茉莉好開心的問「那十二堂課程多久要去一次?」世中道「半年內12堂課程。」她們三個覺得怎麼有這麼好的事,只有妙如覺得好的有疑問,但她沒問,她認為問不出結果來。世中目標達到之後,就不再多與她們閒聊了,放她們自己談天吃點心,順便玩一下彩券;不過這回茉莉非常訝異在這裡竟能遇見父親,不禁喊「爸!妳怎麼在這裡?」茉莉的父親很吃驚,本想找地方躲,但是來不及了,不過當副總也不是當假的,什麼場面沒見過,只好硬著頭皮出來面對茉莉「我來這裡玩一下,看看運氣怎麼樣,我偶爾到處玩,沒跟妳說過。那妳怎麼也在這裡?」茉莉不好意思笑道「我跟爸爸一樣,來玩玩。」茉莉父親笑在外頭,心裡是苦的,他怎麼跟家人提他把公司搞得欠別人公司一屁股債。世中忙完別人回頭看見茉莉跟那男人正說話,心有不解,上前問才知道是父女,他心裡忍不住想,上天真是太眷顧他,他得把這位父親先抓住,他太太知道了一定高興得要感謝他了。
亦倫身體不舒服,卻沒錢看病,叔叔雖曾說過每個月要給他五百元的零用,不過給了兩三個月就沒下文了。平常沒什麼事就盡量不用錢,這次身體出了狀況,就不得不找醫生了。亦倫跟老師請假回家去找了叔叔要錢看病,順便去蘇阿姨那跟嬸嬸請假,讓嬸嬸知道他去看醫生,否則又得叨唸他沒去打掃。亦倫看完了病,在外頭閒晃,好不容易有這個時間什麼都不必做,突然覺得好輕鬆。亦倫在常穿梭的街道走來走去,一下子不知該去哪裡好,就坐在馬路的橋邊看人來人往,看著看著,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姿玲她們唸的是什麼樣的學校,他從來沒去過,就趁現在有些空好奇去逛逛瞧瞧吧!一路上邊看邊找,他只知道大概的方向,不曉得正確的地點,從熟的路走向了少走的路,到後來根本沒去過的路,越走越懷疑,越走越發現似乎迷路了,迷路了只好找路出去,就繞啊繞的,邊繞邊想是不是又繞遠了,聽到了鐘聲。這是什麼學校啊他想,朝大門看去,原來姿玲學校就在這。他瞥了瞥傳達室,正巧沒人,趕緊就溜進去。一進去就大搖大擺的走起來,反正學生多,他混在裡面別人看不出什麼。他搜尋二年級的班級,教務處、輔導處、校長室,然後操場、籃球場,接著走上樓梯看見音樂教室、會議室,再來就是三年級,碰到三年級他就直覺要往反方向走,正轉身,就看見熟悉的身影轉進教室裡,他快歩跑上前,茉莉進了熱舞社。他再轉身看四周,發現這棟建築是新的,和舊建築物中間有道樓梯。他沒去叫茉莉,他來不是看她們的,他在這棟新建築來往探視每間教室,每間教室因屬不同社團而有不同的擺設。「哇!這社團弄得這樣,大男生還這樣搞?把昆蟲當寵物嗎?」他看著玻璃窗和牆上一隻一隻紙做的小動物。「哦!帥!平衡運動大集合。」這教室掛著幾張直排輪、蛇板、滑板的照片。一個個同學走進他眼前這些教室,他視線就停留在一個女同學身上,跟著她進了熱舞社。
往後亦倫三不五時想著那女孩,也不知道她是哪一班,叫什麼名字。為了她,上課、打掃、做菜都不能專注很久,一放學就衝向姿玲學校看看能不能遇到這位女孩。好幾次想跟茉莉打聽她都忍住不開口,他認為茉莉肯定不會幫他這個忙,所以他只好翹課,提早到姿玲學校等他們放學,但是看那麼多同學,他一個個認,眼都看花了,還要躲姿玲她們三個。兩個星期後又翹了一次課,他終於看到她了!可是他沒敢太接近,只是跟在後頭,悄悄的聽她跟同學說什麼,然後發現那女孩書包上有個向廟裡祈求的平安符,他就一路上想辦法把它弄掉下來。當他眼看著那女孩上公車,他趕緊攔住她的同學,道「這是那個女同學掉的,得還給她。」女同學回道「哦!謝謝!」亦倫立即順便問「她叫什麼名字啊?哪一班的?」那女同學看了他幾眼「謝海寧……什麼事嗎?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同學。」亦倫又道「哪個海哪個玲啊?」那女同學覺得他莫名其妙,不想理他,就走了。亦倫杵在原地自言自語「那麼巧!一個叫姿玲,一個叫海玲。」
姿玲三人來到了亦倫嬸嬸的美容院,雖是先打了電話告知要來,姿玲仍舊先繞過去找亦倫,沒想曉晶說亦倫不在。三人躺在金黃色大床上享受所謂的新課程按摩,這次嬸嬸全程在旁和顏悅色的說明「我們這精油完全自製,市面上絕對買不到,而且純天然,透過按摩浸入的經絡裡,可以活化細胞。妳們上次體驗過我們的按摩,速度都不快,現在這種精油更要慢,而且到了一些穴位要按壓久一些,讓它充分滲入。」姿玲她們就聽著,沒說話,也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舒服,本來嬸嬸還要說下去,突然有電話要她接,只好離開,離開沒多久,妙如由於要去化妝室,就說做到這裡就可以,便去了化妝室。嬸嬸說完電話,蘇阿姨上前告訴她「我這幾個星期都有觀察,牆壁、櫃子、床上、椅子都有些刮痕,刮痕都很輕,上面還塗顏色,跟大門上的很像,雖然監視器看不到人,不過我覺得八成同一個人做的。」嬸嬸聽了就生氣,馬上到處找人「亦倫在哪裡?他現在打掃到哪裡去了?肯定是他!不是他還有誰?」蘇阿姨跟著嬸嬸快速走到一樓去,就聽嬸嬸喊著「亦倫出來!亦倫你出來!我有話問你。」亦倫正倒完垃圾進門來,見嬸嬸火著的臉叫著他的名,大概也知道事情已經被發現了,他不急不徐道「找我什麼事?」嬸嬸大叫「你做什麼把這裡的牆、櫃子、床椅都刮成那樣?你知道這樣要花多少錢嗎?每樣都弄那麼一點卻要全部翻新你知道嗎?你是報復我嗎?」亦倫死皮賴臉道「嬸嬸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嬸嬸氣道「好小子!你別裝蒜啊!這裡除了你還有誰敢這樣做。」亦倫依然沒事一般「嬸嬸別生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嬸嬸氣死了!一定是這個孩子做的,他卻死不承認,索性拿起高跟鞋就往亦倫身上打去。亦倫跑得快,讓她追著跑。他就願意她這樣追著,任由他頑皮的繞來繞去,充分的玩弄她。最後嬸嬸追累了,像傻子一樣,把高跟鞋一丟,砸到亦倫的左肩,叫道「以後你不准在這裡打掃了!臭小子!」眼看嬸嬸與蘇阿姨轉身離去,亦倫得意洋洋的走出門,邊走邊笑,且越笑越大聲。
嬸嬸還想看看那三位小姑娘,和蘇阿姨邊聊邊上樓,蘇阿姨跟她報告柳桑的最近情形「他當真是少來了,說我再敷衍他,就不來了。」嬸嬸聽了煩,這邊才剛開始要進行,那邊就已經快撐不下去,急死人了。柳桑是客人裡頭最有權最有錢的政府官員,留不住他就麻煩了,這樣以後她和她先生的店還要經營嗎?「我告訴妳,那叫茉莉的父親在我們手裡,我們會讓他同意使用茉莉的,只要想盡辦法吸引她們三個繼續來這裡免費護膚,遲早她們非學會侍候客人的招數,起碼要讓她們學會按摩吧……」蘇阿姨回道「可是……沒這麼好矇吧?三個人都……」嬸嬸心理其實也有些著急,便似橫了心道「至少茉莉,至少要茉莉。我相信柳桑會很喜歡她,而且她爸又在我們手上。」她們走了過去,沒想妙如在柱子後頭化妝室裡因著水聲若有若無的不知聽到了多少。嬸嬸見上了茉莉和姿玲,剛剛的冷血與陰沉先擺一邊,換上了和悅的表情,道「感覺怎麼樣?」姿玲沒回話,茉莉倒說「很舒服!」嬸嬸顯得有點耐不住性子,上前對茉莉說「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把按摩學回去……呃……回去孝順父母?」茉莉閉上眼微笑,淡淡了搖搖頭。嬸嬸看她那反應,笑不出來了,著急又浮了上來,思忖著該怎麼處理。
姿玲她們在回家的路上,妙如不安,似乎聽到了什麼卻不敢確定真的聽到了,不是很清楚。想對她們說,又怕自己聽錯了……「怎麼了離這麼遠?」茉莉轉身突然見妙如簡直像脫隊一樣。妙如這時想不如說了吧,有也好,沒也好,有的話或許還有點警覺心,沒的話是最好不過了,於是大步上前道「我剛上化妝室,因為洗手,聽不太清楚,聽到她們好像有說茉莉的爸爸在她們手裡,想要茉莉跟什麼老闆的在一起。」姿玲聽了大笑「什麼跟什麼啊?上個廁所能聽到這種事啊?八成妳是聽到她們講故事呢。不知講誰家的事。亦倫他家不會這樣的。」妙如立刻說「講故事?故事能扯到茉莉的名字啊?而且我一直都覺得沈亦倫怪怪的,免費招待十二堂課程也很怪!哪一家美容護膚能免費成這樣啊?頂多是體驗價而已。」姿玲生氣了,也馬上回道「我覺得根本是妳對亦倫有偏見!妳不喜歡他就直說,不要這樣毀謗他!」見姿玲這麼生氣,茉莉趕緊緩頰「妙如只是把聽到的跟我們說而已,但是妙如妳有確定聽到的真是這樣嗎?這不能亂說的,而且我爸是副總,每天都早出晚歸忙得要死。雖然說那次我們在亦倫叔叔的店有看過他,不過他都說他偶爾會玩玩這種東西,一般人也會偶爾玩玩啊。妳應該真的聽錯了。」妙如仍疑惑,但道「對啦!是聽不清楚,等到想聽清楚把水關掉時,她們又沒聲音的。」茉莉道「所以妳根本不確定啊!」
亦倫自從不再去嬸嬸那打掃之後,就三番兩次跑來姿玲學校找那位謝海寧同學,前幾回都是在校門口等啊盼啊,後來就在接近公車的地方等,每次不是想辦法弄掉她的髮飾,就是故意找東西問是不是她掉的,幾次後就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不過謝海寧也老是就對他那麼一笑,講個幾句話而已。這天亦倫又來學校等了,他現在已經知道謝海寧哪一班,大約什麼時候會出來,也知道姿玲她們什麼時候會出來,怎麼閃躲她們。亦倫帶了兩杯飲料,先是看到茉莉她們走出來,就趕緊先閃一邊去,然後晃晃等等過了十分鐘,見謝海寧出來,立刻跳上前跟她們走在一塊道「今天買了兩杯珍珠奶茶,請妳們喝。」海寧笑笑說「不用了,我每天都喝好多水,而且我不愛喝飲料。」亦倫機靈道「那妳家有哪些人就給他們喝吧!」海寧不回話卻仍是微笑,旁邊的女同學也不回話,所以乾脆亦倫就把飲料塞到她們手上。沒想這一幕給姿玲看到了,起先她以為自己看錯人,後來定睛一看確定是亦倫。亦倫怎麼會跟她們說話還要給飲料的樣子呢?亦倫怎麼不是來找自己呢?見亦倫老是跟在她們身邊蹦蹦跳跳使勁玩笑,怎麼對自己完全不是這一回事呢?平常不是很敏銳的姿玲,這回有種說不出的感受,就是由於不確定也說不出來,只好自己說服自己,她不能相信她眼睛看到的一切,她還想企圖再對自己說些什麼來合理化亦倫的行為。
妙如一直都對這件事疑神疑鬼,她確信當天聽到亦倫嬸嬸和那個阿姨有對話,即使聽得不十分清楚,也不能說就不是。她想來想去好幾天,假如她們確實有策劃什麼,她們三個再往那裡去就太危險。實在憋不下去了,她還是對他母親說了,本來想要母親幫個忙也說服姿玲和茉莉,母親卻緊張的不得了,要她別再跟姿玲她們來往,然後告知父親又逼著她辦轉學,她覺得事情好像鬧大了,還沒有心理準備就被母親強逼著往另個方向走,跟姿玲和茉莉說話交往變少,還沒來得及告別,忽然就消失在姿玲的學校。姿玲跟茉莉覺得奇怪,已經兩三天不見人了,才打電話去妙如家。妙如不再接電話了,她母親囑咐過她的,她母親回茉莉「她準備要去美國唸書,所以我們就讓她去加強美語,我不知道她沒跟妳們說,但是我跟妳們說也一樣。現在她人不在家,等有機會再連絡。」姿玲心想原來是這回事,茉莉卻仍覺得事有蹊蹺,不過沒跟亦倫那邊的事想做一塊。
姿玲和茉莉上了妙如家也老是看不到半個人,茉莉心思多了點,不認為事情有這麼單純,姿玲卻說她想太多,只是可惜友誼突然在這裡斷了線。不過她對亦倫跟那女孩子的事卻是讓她好奇多了,茉莉說他有沒有可能又交了別的女朋友,姿玲急著替他否認,但不急著查清真相。可是最近姿玲給亦倫電話的時候,亦倫常常不是不在就是沒接,所以她就急著找上門了,然而最後還是鎩羽而歸。乾脆她就提議去他嬸嬸那,順便繼續免費的按摩課程。嬸嬸一知道她們又上門了,高興的不得了,趕快告知蘇阿姨去通知柳桑,讓他親眼看看茉莉怎麼樣。姿玲見著了嬸嬸,欲言又止的樣子被嬸嬸看出來了,嬸嬸笑道「我工作忙,不太清楚亦倫跑哪裡去,但是平常該看到他的時間,他都在。他也大了,我不好管東管西的。但是妳沒見上他,我會告訴她,讓他跟妳聯絡。」姿玲聽了高興就謝了她,於是兩人就解了衣裳去沖澡讓人按摩。柳桑約了三點半來,嬸嬸開始跟蘇阿姨安排怎麼讓柳桑能看到茉莉卻不驚動她,於是茉莉和姿玲這回做了一段就先被按摩師告知這次的按摩要再去沖澡一次。茉莉覺得奇怪,怎麼那麼好,不僅免費又能換另一種課程,價格應該不可能是一樣的,他們不用算成本嗎?忍不住問了按摩師。按摩師反應也很快「其實價格差不了多少的。我們的體驗課程有兩種,一種是要費用的,那真的是很花成本的才要用體驗價;妳們現在的課程,成本還算低廉。」茉莉聽著也沒話說了。過了一會,蘇阿姨悄悄上來拍一拍茉莉的按摩師,便知道柳桑來了,就對茉莉說「可以去沖澡了,等會做全身調理。」茉莉起身見姿玲還在弄,想等她,姿玲的按摩師卻說「沒關係,妳先去吧!還要一陣子呢。」茉莉只能先去了。穿上浴衣走過去時,柳桑和嬸嬸躲在柱子後偷偷的看,柳桑真是驚為天人「真的很漂亮!可是妳不是說有兩個?」嬸嬸開心道「等一下、等一下,我故意吩咐她們前後分開一點,雖然兩個都好漂亮,可是想讓你看仔細一點。你看我們對柳桑多好,你去找那個函琪也不會像我們這樣對你熱切招待啊!」柳桑想了想,點點頭,才要說話,嬸嬸又說「來了來了,你看這個……」柳桑看了很高興,道「那就今晚,兩個。」嬸嬸聽了愣住了,後來才笑「唉喲柳桑,你不給這兩個嫩的多一些時間哦?還很嫩耶!」柳老闆挑了挑眉毛也是微笑,接道「嫩好啊!有趣啊!刺激啊!」嬸嬸又道「今天對她們來說太快了啦!她們連伺候你都不會,按摩都不會。」柳桑道「不用會那些。我說就今天,妳不要就算了。」柳桑說完正要走,嬸嬸馬上緊張攔在他前頭「柳桑你這是……,好好好,我等一下會準備,通知他們,好嗎?」柳桑笑一笑便離去,留下頭痛的嬸嬸在那裡走來走去。傷腦筋的嬸嬸全盤思考後把上上下下的人全都通知好,傍晚的時候誰要做什麼事,並且故意把按摩時間拉長,等柳桑再來。姿玲和茉莉完全沒注意時間,舒舒服服享受按摩的放鬆和淨化。嬸嬸和蘇阿姨也慢慢的隨著時間把手上的工作都放下來,等著柳桑一來就要全力以赴把姿玲和茉莉推給柳老闆帶走。
從來沒這麼緊張的嬸嬸,一見到柳桑的車停在大門口就開始心跳加速,一會招呼柳桑暫時在車裡等,一會又通知蘇阿姨可讓按摩師停止作業以便姿玲與茉莉可以離開這裡。姿玲和茉莉下來的時候,大家都裝沒事的樣子,她們也沒看出什麼,倒是蘇阿姨道「今天感覺怎麼樣?課程給妳們換了另一種。」茉莉道「感覺特別乾淨,可能是沖了兩次澡。」姿玲道「真的很舒服哦!而且現在我的衣服都會有淡淡的香味。」蘇阿姨笑道「妳們喜歡就好,這樣我就可以推廣出去了。」蘇阿姨送姿玲、茉莉出去時,嬸嬸就靜靜的跟在蘇阿姨後頭走,待大門自動打開,車門突然打開,蘇阿姨和嬸嬸便衝上前去緊抓著茉莉與姿玲往黑頭車子推去,兩人嚇壞了,驚聲尖叫,嬸嬸道「快!用力把她們擠進去!」茉莉與姿玲慌張喊叫「妳們要做什麼?放開我!」努力掙脫。眼看兩個女人忙不過來,店裡的服務生都衝上前壓住茉莉與姿玲,不料這回茉莉跟姿玲知道出事了,平常沒有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幾個人似乎快壓不住她們兩個。兩個女孩子力氣不小,嬸嬸火了,幾乎命令硬推著茉莉道「妳爸欠我們一屁股賭債,他已經簽字答應讓妳替他還債,妳就認了吧!」茉莉吃驚看了她一眼,不能相信,擠出聲音「不可能……」柳桑在那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們混亂,平靜的叫他的司機去幫忙。男人力氣大很多,一下子就要把姿玲推進車內,沒想姿玲使勁的咬他的手,聽他慘叫後放了她的手又立刻往他鼠奚部踢去,痛得他靠著車快滑蹲下來。姿玲想救茉莉,只好拼命咬她們、抓她們、打她們,茉莉也努力找機會能咬就咬、能抓就抓、能踹就踹,但是實在太多人了,互相幾乎是纏在一起的,還聽到嬸嬸說要趕緊把她們載去隔壁巷的福麗旅館。姿玲和茉莉是早就涕涙縱橫,知道若不趁現在逃就騎虎難下而且還會失身,但兩人力氣太難敵過眾人的氣力,姿玲跟茉莉被她們又是甩巴掌又是掐脖子、抓頭髮的,茉莉好不容易被推進車內,要再把姿玲推進去時,姿玲強行往旁邊站,把別人的手用力反折壓在車上,那服務生一痛就鬆手了,姿玲趁機跑掉,丟下一句「茉莉!等我找人來救妳!等我!」就拼命沒命的跑,邊跑邊哭,茉莉這時被柳議員緊緊攬住且早已被敲昏。本是有人仍追著姿玲,但踩著高跟鞋沒法跑快,最後追丟了姿玲。姿玲瘋狂的跑、瘋狂的哭,她仍驚嚇中,滿腦子的不可思議,不能置信事情發展成這地步。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是怎麼樣的一家人?她邊跑邊哭邊喘,太喘了,但是她不敢也不能停下來,茉莉在她們手上,她得救她。亦倫叫他們叔叔嬸嬸,是怎麼樣的叔叔嬸嬸?真是親叔侄嗎?那亦倫不是也有問題?亦倫也不好奇她家人?她想起妙如說他們進展得太快,姊姊跟她男朋友的交往方式和速度也不會是這樣,她想要複製一個好的男朋友但不該是這樣;她還想起妙如說的話,亦倫對她很冷淡,免費體驗課程很奇怪。茉莉的父親出現在亦倫叔叔的店。妙如突然轉學。亦倫來到她學校居然不是找她,而是跟別的女同學混在一起。她還愚蠢的求主耶穌爲她這份感情開路,勤禱告勤讀經還想勤事奉……她跟著茉莉她們去拜那棵靈驗的樹,結果沒靈驗就算了,還對主耶穌下指令。她真的是大錯特錯,虧她跟著父母信耶穌那麼久,到今天才弄明白一個會做錯、會犯罪的人如何救自己呢?不就是憑著相信無罪的耶穌已爲我們捨命並且復活救贖我們脫離罪的管轄和綑綁能進入永生嗎?這是白白得來的恩典,沒辦法靠任何好行為換取救贖。想到這裡她又愧疚又哀傷,她看見自己虛榮、驕傲與自我欺騙的醜陋,害慘了茉莉。她哭得快沒有聲音,整個鼻腔都是水,然後一個踉蹌被石子雜草絆倒在這條非常狹窄黑暗的巷子,心底奇異難受道「主啊!我認罪!我認罪了可不可以啊!拜託救救茉莉!」一跌倒就馬上得站起來,不管有多痛,她得救茉莉,她希望她能來得及救人,她要搶時間救人,她一再禱告神能幫助她救茉莉。
一到家門口,姿玲就瘋狂的大喊「爸!媽!快!出來!你們在哪裡?救茉莉!快!」姊姊一聽到姿玲的聲音就衝出來,她從來沒聽過姿玲用這種喊叫聲,並道「妳這個時候才回來,爸媽一直等妳呢!今天妳生日……」不過見到她就被她驚慌的神情嚇住了,覺得事情不妙,也準備衝進去叫父母出來。父母都被這種驚喊叫的聲音逼出來了,好像快要認不出是他們的女兒。父母正要開口說話,姿玲氣喘噓噓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們解釋,先跟我去救茉莉,不然我怕她被強暴了。」一聽事情不得了了,五人立刻跑出門。
茉莉手機響個不停,嬸嬸乾脆把它拿出來,看看上面是她母親來的電話,哼的一聲把它關機帶走了。嬸嬸在茉莉跟著柳議員去福麗旅館後終於鬆了口氣並爲著一身上下的傷口擦藥,不過她還是擔心會有狀況讓茉莉逃了,打電話要先生再派一個壯漢來當柳老闆的守衛。亦倫聽叔叔跟嬸嬸的對話後,決定去旅館一趟。
茉莉被帶到飯店的房間時還昏迷著,柳桑坐在床邊輕撫了她的雙頰,驚嘆著「真是個美人胚子!」這一撫摸,茉莉就醒了,嚇了一跳趕緊縮到一旁去。柳桑笑道「別緊張、別擔心,我會對妳很好、很溫柔的。跟著我,妳不需要害怕煩惱什麼的。」柳桑轉身拿出皮箱的衣服,再對茉莉說「等我先去洗澡……,妳不要以為妳可以逃得了。」茉莉驚恐萬分,搖頭道「你讓我回家,你們這些我不要。我不需要靠你什麼,我回家才安全。」柳桑只是笑著,不理會她說的話,就進浴室了。茉莉看此時只剩她,立刻衝向門口開門,才知道門外有人守著,左右各一個壯漢見了她,把她趕進房間去。茉莉知道難脫身了,慌得眼淚開始落下。電話聲響把茉莉嚇著了,她才想起可用電話聯絡。可是摸了口袋發現手機不見了,電話還在響,只好接起電話,那頭熟悉聲音道「茉莉想出來嗎?我在樓下可以馬上帶妳出來。」茉莉驚喜道「亦倫!那你現在上來,門口兩個男人,我沒法過去。」亦倫又道「但是……有個條件交換……」茉莉幾乎尖叫「什麼條件?這個時候你還跟我講條件?」亦倫笑道「我救妳是善事一件,妳幫我也是好事一件。妳幫我追謝海寧,我就帶妳出來,被我嬸嬸罵,我都在所不惜。」茉莉氣道「謝海寧?你怎麼認識她的?你根本不在乎姿玲,不在乎就算了,我也不會幫你。」亦倫只道「那好……」就把電話掛了。現在誰能救她?友誼這時完全沒有用處,妙如突然不見,姿玲也早就先跑了,她交的這些朋友這麼不值得。她又拿起電話想撥給他母親卻沒人接電話,所以她只好一直打,邊打電話邊落淚。
姿玲父親半路上跟警察聯絡,五人來到嬸嬸店門前後往右邊的巷子去,沒看到福麗旅館,就朝左邊巷子去。茉莉光是聽柳桑洗澡的聲音就害怕,只要水聲停下來,就擔心他出來。茉莉從窗外看能不能逃生,但是太高了,跳下去可能沒命。焦急的她不斷的想法子,她甚至覺得躲進衣櫥讓柳老闆找不到她說不定也是個辦法。姿玲家人一看到福麗招牌,就往裡直奔櫃檯。「茉莉在哪間房?」姿玲急著對櫃檯小姐大叫。櫃檯小姐說不知道姿玲指的是誰。姿玲只好說「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很漂亮的高中女生上去了,有沒有?有沒有?到底在哪間房啊?再不說她要被強暴了,你們也脫不了責任。」櫃檯小姐嚇得左想右想,一下子想不起來。姿玲父親問「請問你們有幾樓?一樓幾間房?」櫃檯小姐道「15樓,每樓18間房。」姿玲母親道「那多了,每樓找花的時間可能多了。」後來姿玲太急,乾脆跑進櫃檯裡看電腦資料,姿玲和姿月怎麼看都判斷不出來應該是哪個名字哪間房。姿玲父親覺得不能等了,要上去,忽然一個小姐說「是不是還有帶幾個好像保鑣那樣的上去?剛剛還有個年輕男孩打電話進去……」姿玲叫「那應該是。快!幾號房?」姿玲、姿月跟父親、尚梅上去後,發現有兩個壯漢守住那門,知道不好進去了。
電話又響,茉莉遲疑了一下,會是亦倫嗎?還是媽媽打來了?忽然浴室門開了,柳桑光著上身出來,聽見電話聲很不高興,把電話拿起又掛掉,然後把線拔掉,找個特高的地方,把電話放上去讓茉莉拿不到。茉莉這時離他遠遠的,他卻衝著茉莉微笑「乖!再等我一會。別給我搞花樣!」然後拿一個瓶子又進浴室,茉莉鬆了口氣,立刻搬椅子要去拿電話下來,拿不到只好到處找東西想辦法把電話掃下來,電話還沒掃下來,先摔了跤,爬起來再試一次,這樣弄來弄去,腳都扭痛了。電話線接上了,就鈴聲大作,她想說不定是媽嗎。「茉莉,妳好不好?那個男人現在在做什麼?他有帶人幫忙不好進去,帶妳出來有點難度……妳看看有沒有陽台可以綁繩子或什麼的可以墜下來……」茉莉聽到這急著說「這裡沒陽台啊!我怎麼出去?怎麼出去?你們是不是真心要幫我?你們是不是也有什麼條件?」姿玲母親心想這孩子怎麼會這麼問,大概遇到什麼事,太害怕了「沒有什麼條件,救妳就是最好的條件、理由。」茉莉又哭起來了「那個沈亦倫一家好壞,到現在還跟我談條件,我不能相信他了。」姿玲母親道「那妳相信姿玲嗎?相信孟媽媽嗎?今天是姿玲的生日,也是妳的生日。」居然還記得住她的生日在這個時候,雖然她想,姿玲一直帶她來找亦倫、帶她去亦倫叔嬸的店,她會這麼不了解亦倫嗎?她跟亦倫的關係讓茉莉好混亂,他們把她押上車時,姿玲放下她逃跑了……可是現在姿玲母親來了,於是哭著點頭「相信,我相信。」姿玲母親掛了電話改用手機打進去也上了樓,姿玲拿了母親的手機躲在暗地裡小聲道「茉莉,我們看到妳門口有兩個大男人守著,我們正在想辦法……我們禱告可以把妳帶出來。」這時,右邊那壯漢手機響了卻說半天說不清楚,只好吩咐隔壁的人,自己找訊號清楚的地方說話。有幾分鐘的時間,大家都不動聲色。左邊的壯漢表情越來越凝重,他抱著肚子,後來摸著臀部,看樣子硬撐著什麼。浴廁門再度打開,茉莉緊張著面對柳桑穿好著衣褲走向她,她直覺就是趕快逃,一下子,茉莉跳上床衝向大門口開門,左邊壯漢剛好離開幾歩遠,右邊壯漢正要走回來,柳桑吃驚想拉住茉莉的手,姿玲與母親同迅速跑前去抱住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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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桑、亦倫的叔嬸等人被警察帶走,隔天就被新聞報出來,柳議員多年醜聞終於曝光。茉莉像重生一般回到家,但沒想到緊接著父親因被公司發現他利用職務之便欠別人公司一屁股債而被革職,幾天之後消息就在同行流傳起來。亦倫跟曉晶轉介社會局一陣子,但因兩人情緒都不穩,特別是亦倫還會在社會局搞破壞,經過姿玲父母商討之後,讓亦倫暫時待在姿玲家,而姿玲於暑假期間跟姿月到南部阿姨家住,避免姿玲與亦倫碰面,彼此心裡不是很妥當。姿玲在南部教會裡做個臨時的兒主小老師。本來她想重新受洗,說自己以前是個假基督徒,現在才真正認識耶穌,但她父親認為她真實的經歷神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沒受洗過,這時的受洗只是儀式而已了。剛搬進姿玲家,亦倫蹲坐在房間裡已經整個下午的,姿玲母親把房間裡的剪刀、小刀之類的收起來,避免他尋短和破壞,但是亦倫還是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的。傍晚,姿玲母親敲了他的房門後發現他沒鎖,打開來看,衣櫃與抽屜的門都是開著的,裡面的東西和床單、被子、桌燈、電扇散落地上,而亦倫蹲在床上。姿玲母親沒說什麼,只道「你出來坐著吧!來客廳坐坐。」說完又去忙了,亦倫卻無動於衷。過了一會,姿玲母親拿了一杯果汁來給亦倫「聽說你廚藝很好,那會做果汁嗎?這杯你喝喝,看孟媽媽做的好不好喝。等一下就吃飯了,你要給孟媽媽評個分數哦!」亦倫仍舊不動聲色,等孟媽媽菜都端上桌,走進他房間道「我們先來吃吧!伯父要晚一點才會回來了。」這時亦倫突然開口「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還做菜給我吃,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孟媽媽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回道「通常都是我做菜,有時候是姿玲姊姊做或爸爸做,姿玲哥哥偶爾回來會做菜,還偶爾會出去吃。做菜是我本該做的、我可以做到的。我幫助你是出於神的教導,不是拿來向上帝討賞賜要好處的,這是純粹行善。做善事是我們自己本來的責任,我們沒有一個人能因為拼命做善事就不再犯錯、不再受苦,我們本來就有問題,不管怎麼做善事,還是會妒嫉、怨恨、驕傲和出現一絲絲不好的念頭,所有的善心善行已經到不了上帝的標準。我們得救是本乎恩、因著信,這不是出於自己,乃是出於神。所以救贖是耶穌白白捨命給我們的,你只要相信這點,神就算你為義,無法用好行為換取,也無法功過相抵。」亦倫聽得糊理糊塗說不懂,孟媽媽笑說「晚上給你看耶穌傳,日後還有機會慢慢了解。」
亦倫還是沒有出來吃飯,不論是孟媽媽或是孟先生請他出來吃飯。本來孟媽媽想牽他出來,卻被他揮掉手拒絕,只好作罷,不再勉強他,但是盛了一碗飯裝了菜放在他房間桌上並且囑咐他要吃。到了睡前,孟媽媽還去看他,發現他坐著睡著了,幫他蓋上被子,摸了碗的溫度,涼了,又替他熱上,雖不知道他何時會吃,終究還是熱上。隔天早上,原以為那碗飯還在,看它是空著時,孟媽媽笑了一下,只是果汁依然沒動。看著仍在睡的他,輕輕喚著「亦倫,可以醒來了。醒來刷牙洗臉順便洗澡,我想你昨晚應該沒洗,洗一下舒服。」亦倫幽幽的睜開雙眼,彷彿初到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但是這個陌生的環境似乎太親切,他不習慣這麼親切,像作夢。是該洗澡了,亦倫決定照孟媽媽說的一起解決。孟媽媽出房門時,先生問亦倫情況,太太道「可能剛來,不適應,給他一些時間吧!至少他有吃飯,現在去刷牙洗臉洗澡了。」先生回道「要麻煩妳照顧他了,我去上班了。」太太微笑點頭,兩人互相擁抱,孟先生就出門去了。就這樣維持了一星期,亦倫一直待在那房間沒離開,孟爸孟媽也不多說甚麼、不打擾他,只是有時候跟他說說話,有回話就多說些,沒回話就少說點。孟媽媽看亦倫也沒再破壞過房間,趁他洗澡時,替他整理一下,把地上東西撿一撿,把床鋪弄好和東西歸位。亦倫洗澡後坐回床上雖發現早餐擺在桌上,然而當他因見了早餐想起過去在叔嬸家吃三餐的情況……自己終究是沒有親家人的,真是不懂,老天爺是認為他沒有資格還是他欠了老天爺甚麼或是他小時候、前世做錯甚麼,讓他沒有家人?想起來就一肚子氣,於是又開始丟東西,連早餐都散落地上。孟媽媽聽見房間有聲音就又敲門進來,看地上、床上一片亂,猜想大概想到甚麼影響心情了,所以先收了地上的東西,床上的因為靠近亦倫,孟媽媽就暫且不動。過了一會,孟媽媽拿新的早餐進來,道「早餐,趁熱吃,別打翻了,至少要吃飽,才好過日子,也才能健康。」
又過了兩三天,孟媽媽就是一會拿飯菜、水果進去,一會又拿亦倫的衣褲出來,不過這幾天亦倫開始悄悄的往門外看他們的動靜,他應該已經待膩了,於是到了下午,突然走出房門,剛好跟孟媽媽打了照面,孟媽媽頗為驚奇,道「出來啦!出來了好,客廳坐一坐,看看電視也行。」亦倫卻道「我想出去繞繞。」孟媽媽接著道「哦,要不要我跟你去?」亦倫冷冷道「我想自己出去。」孟媽媽本來想再說,考慮他對附近環境不熟或出去就不回來了,但是想想這麼大的孩子了,真要跑也攔不了,就放他出去了,看亦倫出門時還說「傍晚要回來吃飯哦!」亦倫四處看,陌生又新奇的樣子,一個星期待在屋裡是很長的紀錄了。他離開了巷子,晃晃蕩蕩的,不知要往哪裡去逛,忽然腦子閃過可以逃跑,卻又想這裡也不壞,比叔叔家好太多了,不過就是這家人很怪,不愛計較很怪,老愛自動白白送人東西也很怪,沒見過這樣的人,叔叔家不會這樣,同學之中也沒聽過這種事。亦倫沒想逃跑了,反而想起那個謝海寧,現在都是暑假時期,學校有沒有活動?活動裡有沒有謝海寧?光想沒有用,去看看也好。
亦倫又是一邊找路一邊憑方向感推敲海寧的學校方位,面對兩個方向看起來頗相似的岔路,他就有點猶豫不決,最後憑直覺選了左邊那條走,走下去有點沒完沒了的感覺,才想應該要選另外一條,於是他決心繞回原點、決心走右邊那條路,走著走著好像又要後悔時,看見熟悉的建築物──海寧的校園。放了暑假,校園肯定沒甚麼人,連傳達室的大叔都不知道到了哪裡去,不過這樣最好,大大方方走進去就對了。他一進校門就往熱舞社跑去,還沒上樓,就聽見說話聲與東西撞來撞去的聲音。接著,他看見一些人把桌子搬下來,正好奇,謝海寧就出現了。只是海寧桌子沒拿好又倒著往下走,隨時有站不穩摔下來的危險,因此亦倫趕忙上去幫著她。海寧很驚訝「你……」亦倫微笑道「你們搬這些做甚麼?」海寧想了想才道「這幾天要辦活動,先把桌椅搬下來佈置。」他們搬桌椅到了禮堂之後,亦倫沒事就是杵在那陪著海寧、看著海寧,一下子他們貼海報、一下子他們把貼滿舞蹈照片的告示欄推出來,原來是暑期舞蹈營,各個有舞蹈社的高中職都會來互相學習觀摩。海寧見亦倫還站在這,忍不住說「謝謝你的幫忙,現在沒事了。」亦倫只是哦一聲,仍站在那。突然亦倫想,怎麼沒見茉莉?於是問海寧「好像不是舞蹈社的都來哦?」海寧道「嗯!有報名舞蹈營的才有。」過不久,海寧被同學叫上樓去,大家都離開了禮堂。亦倫也想跟上去時,海寧說「老師要給我們練習,你不適合來。」
亦倫離開海寧的校園後又到處晃,放空的頭腦裡開始有了問題。我能在這個家庭待多久?姿玲怎麼沒有在家?叔叔嬸嬸坐牢了嗎?他不覺得能在孟家待很久,但是他也不知道何去何從,好像他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那麼誰能掌控他的命運?當然就是孟家。亦倫來到一間廟前,對著廟發呆,想說自己倒楣透頂,應該拜一拜求神明給他好運。所以他就進了廟,在神明面前跪下後雙手合十,喃喃自語「我一直都很虔誠哦!以前跟著叔叔到處給眾神明很多吃的,準時供俸你們,現在我沒有家了……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家啦,不過以前有固定長期的住所,現在沒了,而且也不知道能住多久,求神明給我……給我……給我甚麼呢?給我父母好了。至於我那叔嬸呢,活該他們被抓,報應!最重要的是給我好運氣。如果神明答應,我會還願,還一個星期的三餐給你們好了。」
亦倫回到家的時候,只剩孟先生還在吃飯。孟媽媽見了亦倫道「來,趕快來吃飯。」本來亦倫想走進房間,但想了一想,就坐下來吃飯。孟先生快吃完飯了,卻把速度減慢,問亦倫「逛一逛環境比較熟了吧?」亦倫沒回話,逕自吃飯。孟先生又道「多吃點哦!」亦倫第一次坐在餐桌旁吃,說不上來的平安自在卻不太適應,原來吃飯可以不要有這麼大的壓力,不用在人情壓迫下又趕時間。
姿玲做了將近一個禮拜的惡夢,幾乎每天都是三更半夜嚇醒,還好姊姊一起睡,半夜聽她說做了甚麼惡夢,就是重複茉莉被強行帶到旅館,有一兩次她也被拖去旅館,呼天搶地的沒人救她們。姿玲白天打電話給茉莉,問她好不好。茉莉也是會做惡夢並且顫抖害怕,但次數沒她多,不過就是不敢自己睡,媽媽只好陪著睡,偶爾狀況嚴重點,會把媽媽看作那個柳桑,又是一陣驚嚇。姊姊摟著姿玲爲她和茉莉禱告,幾次後就沒再惡夢。
孟媽媽已經為了亦倫兩個週日沒去教會了,她覺得得去了。敲門要進去,發現門沒鎖,就開門,見亦倫躺在床上眨著眼發呆的樣子。亦倫聽到敲門聲轉頭看孟媽媽走過來,沒什麼反應,繼續把手枕在枕頭上發呆。孟媽媽拉張椅子坐下來道「這星期天我要跟著伯父和尚梅去教會了,我們一起去怎麼樣?」亦倫想了想,沒去過教會,看看也好,單純的就點點頭。孟媽媽看他願意去,高興,隨後又說「你是睡飽了嗎?睡飽了就出來坐坐,看看電視。我先出去囉!」孟媽媽走出去,亦倫沒照她說的話做,孟媽媽就隨他去,自己坐在沙發上閱讀。
傍晚,孟媽媽在廚房做菜,亦倫走出房門東看看、西看看。孟媽媽把作好的菜放在餐桌上,見了亦倫,道「餓了嗎?」亦倫沒回話,往門外看,孟媽媽馬上道「先別出去哦!等會就吃晚餐了。」亦倫也沒打算走出去,但是杵在餐桌附近看孟媽媽做菜,孟媽媽看他這樣,不禁道「會不會技癢?你吃過孟媽媽的菜,覺得做得怎麼樣?」亦倫還是沒回話就回房間了。亦倫坐在床上,一邊聽著抽油煙機的聲音,一邊想著他做菜的情形。他真不知該不該適應不需要做菜的日子,現在居然有人做菜給他吃,跟做夢一樣,不過好像這樣才是正常的生活。他又走了出來,靜靜的站在餐桌那看孟媽媽做菜。孟媽媽又端了盤菜過來,亦倫才想開口說話,又吞了回去。孟媽媽看他杵在那,問「是不是餓了?很餓的話可以先吃,我再做碗湯就好了。」亦倫還是沒回話。
飯菜做好後,孟媽媽就出門去接尚梅夏令營回家,留著亦倫在家。亦倫想著孟媽媽開學時每天都去接尚梅回來,他知道尚梅是他們領養的小孩,但是不是因為她不是男的,所以願意這樣天天接她,換作是男的,就像他叔嬸一樣,而且不是親叔嬸,可能就不會天天接他了。不過好像也不是這樣,前陣子看他們老寄東西出去,他們到底認養幾個小孩或說到底認識多少的人,似乎常常買些東西給很多人。這麼大方啊!到處都有人可以讓他們這樣贈送施捨的,太不可思議了。
孟先生回到家照常關照亦倫,去給他敲門要他出來吃晚餐,這次亦倫自然的開了門又自然的走進餐桌,雖然孟先生完全沒預設亦倫會有什麼反應,但是對於他這點改變顯得相當開心,然後帶著大家謝飯禱告。亦倫低著頭跟著禱告時還偷偷看了孟先生和孟媽媽、尚梅,想說這就是他們拜拜的方式,連吃個飯都要感謝神,什麼啊!自己是有要事相求才找神,這點上不一樣。隨後孟先生幫他夾菜道「好好吃飯,多吃點,現在還在發育。等一下要吃什麼自己夾。」過不了多久就問太太這週末是否該去教會,太太立即告知他亦倫願意跟著去,孟先生聽了高興,對著亦倫說「週末跟我們去教會走走好啊!我們每星期都去的。」
吃完飯後,孟先生就讓亦倫坐在身邊放耶穌傳給他看。孟太太只陪了一下就去帶尚梅閱讀和玩樂,留下先生跟亦倫在客廳。看完後孟先生問亦倫有什麼想法,亦倫想了一會,好像講不出什麼,但仔細一想,突然道「一個好人被害死了。」孟先生又問「所以呢?這部片很無聊?」亦倫答不出來。孟先生看亦倫不知該有什麼反應的樣子,笑道「耶穌不是好人而已,祂是神,為了我們的罪道成人的血肉之軀來為做人類生活無罪的示範,親自經歷人生並且救贖我們回到天父神國那裡。」亦倫聽一聽,沒有想法。孟先生繼續說「想一想,耶穌怎麼要生在馬槽裡?不是神嗎?可以選擇好一點的出身啊!」亦倫聽到馬槽,有些驚訝,比他的出身還糟吧?雖然他沒父母,應該不至於生在很糟的地方吧?沒問過叔叔。「馬槽你有什麼感覺?」孟先生注意到亦倫表情嫌惡的樣子。「髒。」亦倫輕聲回答。孟先生說「你覺得髒是吧?怎麼不乾脆生在皇宮?祂是神,理所當然該生在皇宮吧?」亦倫感覺孟先生似乎知道答案,回「那怎麼不生在皇宮?」孟先生接道「王子和有錢人家跟你的生活,你覺得怎麼樣?」亦倫回「沒怎麼樣啊!」才剛講完又補一句「不相干啊!他過他的,我過我的。」孟先生道「只有覺得不相干啊?會不會覺得他們高高在上啊、有什麼要什麼、任意妄為之類的?」亦倫聽了點頭如搗蒜。孟先生後道「耶穌對生命很謙卑,非常徹底的從人性心靈需求、基層百姓出發。」
星期日亦倫就隨著孟父孟母去教會。孟母先讓尚梅去兒童主日學,接著才在主日崇拜會場碰面。會場裡的人對第一次來的亦倫好奇的詢問,亦倫懶得理睬就坐下,讓孟父孟母說去,他也不好奇說些什麼,先是對著台上發呆,然後左瞄右瞄,翹起二郎腿。當台上開始站人說話時,他拿起聖經亂翻,心裡想,簡直就是來上課一樣,這是公民嗎?不是,是宗教課。應該不會有功課或作業吧?還在想,就見孟母拿筆在筆記本上寫,然後他再看看別的人,還好寫的人不多,應該是自由抄寫。他坐在那,無聊透頂,乾脆睡覺。不過他那睡姿讓孟先生不大滿意,於是孟先生把他喚醒,貼在他耳邊道「不小心睡著沒關係,但是不要翹著二郎腿又兩手一捲,很享受的睡了。這是公眾場所,而且不適合睡覺,要快點醒來。」亦倫聽了,腿跟手都攤開了,無奈的就坐著,突然想,騙孟先生去廁所總可以吧!說完就大搖大擺的出去了,並且到處逛。
亦倫在房間內不小心睡著了,做了個很短很清晰的夢,夢見了謝海寧跟他手牽手有說有笑的從校門口走出來。真是甜美的夢,什麼時候能發展到那樣的程度?接下來要高三了,還有時間談感情嗎?他可能得加把勁,而且要想辦法連繫下去,不管大家以後往哪裡發展。想到這,就又想去找海寧,可是上回能見著她是巧合吧?暑假不會常來學校的。可惜又不知道她住哪裡,知道了說不定還能去找找看。待在屋子裡無聊,以前寒暑假不是在市場閒晃就是在叔叔的店幫忙,現在卻只能在屋裡走來走去。想著想著,還是決定出去,踏出門口就聽見「小女孩也不要,我們這個是青春期的男孩。好的,麻煩一下。謝謝。」孟母繼續跟社會局的人接洽替亦倫找個沒有女孩的家庭照顧他成年,最好能在暑假結束之前一個月,好讓亦倫能在開學前適應另個環境,也讓姿月、姿玲相處起來不會尷尬。亦倫曉得孟媽媽為他找另個家庭,雖然滿沮喪,但是也只能這樣,等神明讓他找到了父母,這些事都會沒有的。孟媽媽見了他,才剛要開口,亦倫就說「我想出去走走。」孟媽媽知道他無聊,就道「好啊!去繞繞。不過中午有沒有興趣做頓飯?」亦倫聽了,不曉得孟媽媽是什麼意思?開始要使喚他了嗎?亦倫沒回話,就走出去,孟媽媽趕快道「十一點半你沒回來我就做飯了哦!」
亦倫先跑到海寧的學校去,一個學生也沒見著,只好出來繞進市場去。他在裡頭晃,看看各種菜的價格、問問各種肉的價格,比較一下這市場和他之前逛的市場兩邊價格相差的程度,發現菜的價格差沒多少,但是肉的價格顯得便宜了一些。那他們以往買的肉都買貴了。走著走著,亦倫想起來孟媽媽問他中午要不要試著做菜。他就偏不要,不為什麼不要,就是不要。所以他打算逛到正午才回去。等正午回去,發現孟媽媽已經在吃飯,他想大概孟媽媽會由於他沒照她的話做菜而發悶,實際上卻不是如此,孟媽媽見他回來,反而立刻招呼他吃飯。
兩個人一大早才剛把阿姨家的衣服洗好曬出去,這回就在在房間裡疊衣服。已經過了半個月的姿玲擺脫惡夢攪擾,但是做的夢也使她厭煩,忍不住對姊姊抱怨「什麼時候可以不要夢見跟那段過去有關的人事物啊!煩!」姿月道「妳又夢見誰了?還是哪段過程啊?」姿玲回道「就是那個臭男生沈亦倫。再夢見他,我一定要揍他。」姿月笑道「唉呦,妳能在夢裡自我控制能做什麼動作哦?」姿玲回「怎麼不行啊!妳有沒有做過那種很可怕的惡夢,然後還非常有意識的知道要醒來離開?」姿月仍舊笑笑搖頭「妳就這麼討厭他。」姿玲停下動作,插腰說「我沒見過這麼過份糟糕的男生耶。學校男生再皮也不會拿命開玩笑,他卻能見死不救。沒人性!」姿月也停下褶衣服的動作,拍拍姿玲的肩膀「人性是向下沉淪的,一般人只能靠良心向上提升,但是良心實際上沒有完全的功能讓我們向上,妳該知道為什麼。」姿玲聽了聽點頭道「知道啊!所以我們需要耶穌。」姿月也點頭說「就是這樣。」
亦倫自由進出孟家的時間越來越多,而孟媽媽也沒說什麼,他覺得孟媽媽彈性好像滿大的,不像叔叔嬸嬸會為了做菜時間、到店裡幫忙的時間叫他催他罵他,免得少這個或不給那個,他也只好非常努力的配合。孟媽媽沒有這些問題,時間超過十來分鐘也沒說什麼。一星期過了又要準備去教會,前一天跟亦倫先說好,但這回亦倫不願意去了,直言說是無聊。孟媽媽告訴他「我們午餐沒在家吃哦!你不去教會要去哪呢?還是你在教會附近晃晃?」亦倫沒回話時,換孟先生說話了「你得說你決定怎麼樣。你現在住在我們這,我們對你有責任的。」亦倫已走到房門口了,才道「我自己在外頭吃就好了。」孟先生接道「那好,明天給你點錢吃午餐,最晚下午一點左右回來。」
隔天孟先生、孟太太和尚梅去了教會,亦倫跑去之前拜過的廟,一進去就說「我的神明啊!那個我親生父母出現的時間能不能早點?在這裡好麻煩啊!他們還要去教會,每個禮拜都去,煩不煩啊?光坐在那聽講師……不是,是牧師或神父的上宗教課。平時唸書已經很煩了,星期日還要加個宗教課,不喜歡!雖然孟先生孟媽媽人……真不錯,但是聽說自己的父母一定更好是吧?還有、還有,也幫忙一下,有個女孩子,謝海寧,挺不錯的,希望將來能發展起來。」亦倫雙手拜了拜,走出小廟,到處晃晃後,又看見一間比較大的廟,反正閒著,他就進去逛逛,神明比較多,他就覺得多拜幾個神,找到父母和與海寧發展的機率就更多點。後來再出來的時候,想了想,孟先生去教會,那我應該多拜幾間廟、幾個神,他信他的,我拜我的,所以他就四處找廟拜。亦倫實在去了太多廟了,大的小的都去,還這裡看那裡看的,路上有想吃的就買來吃,一晃晃到了一點多才想到要回去。家裡的孟媽媽有點擔心了,想說是不是路上出什麼事。上次姿玲回來的時候這樣的狼狽,還帶回這麼大的問題,也許她多想了,亦倫不會搞出那麼大的問題,不過不禁仍讓人心裡多些操心。回頭她就對先生說「我出去看看。」先生點頭道「也好,可能是玩過頭了。」於是她走出去站在門口等,伸長了脖子往外探,最後還邊禱告邊走到巷口。大概又等了十分鐘,亦倫終於出現了。孟媽媽高興道「哎呀!回來就好。吃飯了沒?」亦倫有些驚訝,孟媽媽居然在這等她,而且他以為會被說幾句。孟媽媽沒說,那孟先生恐怕就會叨唸他了。他做了心理準備,進去肯定聽孟先生說他說個沒完。然而竟然也沒有,還問他「一定繞得好遠吧?下次別這樣了,孟媽媽很擔心。你吃過了嗎?」亦倫只說了「曖」就站在那沒動。孟先生又道「要不要睡個午覺?還是在這裡坐坐?」亦倫看孟先生拍著沙發椅要他坐下,卻覺得孟先生坐在那看書,他也坐那挺怪的,就道「我去睡個覺好。」亦倫躺在床上,一臉清醒,他想,這叫什麼?溫馨嗎?還是客氣?換作是他們兒女還會是這樣嗎?
孟太太把找到寄養家庭的事跟先生說了,這家父母生了兩個男孩子,而且都成年離家出去工作了,逢年過節才會回來。她去看過環境,跟他們家差不多,雖然信仰不一樣,但兩個太太之間的聊天還算觀念可以。至於信仰這問題,孟太太取得對方家庭認可帶去教會學習,就算亦倫可能本身就不願意,至少先告知對方家庭自己的想法。挑空孟先生就把亦倫從房間喚出來。亦倫來到客廳坐下,等孟先生要說什麼。孟先生先道「亦倫,你在這待了一個多月了,我們這都是女孩子,對你不是挺方便,未來開學和未來的生活還很長,我們為你安排比較適合你的地方。」亦倫一聽就懂了,沒什麼反應,換個地方住而已。孟先生又道「不過我們不會就這樣斷了,還是會往來,常去看你。」亦倫這就不懂了,看什麼?有什麼好看?雖然心裡這樣想卻沒說出來。孟媽媽看他都默不作聲,不禁開口道「有沒有想說的啊?」亦倫想了一會,回道「什麼時候去那裡?」孟先生道「緩衝一下,這星期六。」亦倫點點頭,孟先生說為他離開到下個家庭禱告。聽孟先生禱告完,他忍不住自言自語「為什麼不禱告我找到父母?」孟媽媽沒聽清楚,一問,亦倫卻答沒有。坐在那又待了半晌,他就說要回房。回到房間,滿心的疑惑,正常的祈願不是找到父母嗎?如果他們說耶穌是真的神,那求找到親生父母不是最有用?這家人這點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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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倫住進王家後,除了適應內外環境外,就是幫忙照顧兩隻狗。王太太剛開始看他不是在房間裡就是跟狗玩,為了讓他有更多走出來甚至出去的時間,乾脆讓他負責養狗,於是他待在客廳和陽台的時間變多了,出去遛狗的時間也不短。亦倫覺得這裡也不錯,在孟家待了一陣子,總算體會一個正常的家庭應該是怎麼樣的。只是他遛狗時,還是順便去廟裡拜拜,為的就是找到父母和追到謝海寧。不過茫茫人海,仍是不知怎麼用科學的方法找父母;至於海寧嘛,那恐怕得等開學了。但是現在還有件事讓他不喜歡,就是孟先生孟太太每逢週六就打電話來問星期日要不要去教會,他總是拒絕。再過一陣子,王太太就讓他跟在廚房幫她料理晚餐,讓他更能適應這個家的感覺。
姿月、姿玲一回來就碰上父母在院子裡修剪花木,種植一些新作物,姿玲好像好久不曾在庭院玩一樣,老是蹦蹦跳跳頑皮捉弄姊姊和尚梅。姊姊比較沉穩,不跟她計較,幫著父母裝土,姿玲似乎要跟她這樣玩起來有困難;尚梅才國小,玩起來就有勁多了,兩人庭內庭外尖叫嘻鬧。姿玲玩得開心,覺得回到這種生活真是幸福,比遇到沈亦倫那傢伙如做惡夢般好太多了。她不願意再想沈亦倫這傢伙,反正今後也不會見到他了。
又到了星期六,孟太太想到明天就是主日,就對孟先生說如果再邀請亦倫來主日會不會讓他反感,因為前兩三次反應都不太好。不過孟太太突然念頭一閃「不如請他來青少年團契吧?可能主日崇拜他不適應,青少年團契的話,大家年齡接近,話題也比較實際感。」孟先生搖搖頭道「緩一緩,一般人對基督教不認識,很多成見,我們不能勉強,也不用急,過一陣子再說。我倒覺得出去玩玩的時候可以約他去,關係不要斷。」說到這,姿玲就在樓梯口,她不能置信,怎麼還聽到沈亦倫的名字,於是叫「媽!我有沒有聽錯吧?怎麼……你們還跟沈亦倫連絡啊?」孟太太笑著說「是啊!這孩子其實挺乖的,或許只是先前的家庭培養出許多錯誤觀念。」姿玲聽母親說他乖,非常不可思議,情緒衝了上來「他差點害死我和茉莉,妳說他乖?」孟太太和孟先生看姿玲整個反應都不對了,孟先生站了起來,孟太太走上前跟姿玲說明「姿玲,我說了,他或許過去的家庭背景誤導他很多觀念作法都走偏了,但媽媽跟他相處了一個多月……」姿玲還沒聽完又大叫「你們還跟他相處一個多月?怎麼相處啊? ……他住這嗎?這種人還跟他相處幹什麼?你們才跟他相處多久啊?有我久嗎?他全是裝的。我以前也以為他多好啊!結果呢?他無法相處!」孟先生道「姿玲,我們知道他對妳和茉莉做了一些事很過份,但是不至於要全盤否決他的人格,其實妳跟他相處也不久啊!我們是不是應該重新認識他?他現在在寄養家庭表現得也很好啊!所以他是可以再教育的。」姿玲依舊不能接受「要教育他什麼啊?爸!好了……他在人家家裡住就好了,跟我們沒關係了。」才停了一會,姿玲突然又道「你們別帶他來教會啊!」孟先生道「暫時不會邀請他來,過一陣子……」姿玲馬上回「他來我就不去了!他沒資格!」孟先生有點火氣上來了「教會是聖殿,妳說誰有資格?我們在神面前哪個人有資格?」姿玲說不過父親,她知道父親的意思,但是她嚥不下那口氣,強硬著轉身,上樓。
學生一窩蜂的從學校鑽出來,茉莉和姿玲對著一張紙討論。她們一開學就說好不再提沈亦倫這個人,但是挺懷念妙如的,只是一點妙如的消息都沒有,大概真的去了美國了,至少是搬家了,去找人時,已經人去樓空了。她們走出了校園,沒料著,姿玲的筆掉下來往斜坡下滾,姿玲追過去。筆停在亦倫腳邊,他撿起來,姿玲怒道「幹什麼拿我的筆!」亦倫道「妳沒看到我是幫妳撿起來……」姿玲瞪眼回「是這樣嗎?壞心眼的傢伙!」亦倫覺得她真是莫名其妙,乾脆當做是沒看見她,人群裡搜索海寧,直到見到了她,走上前去「一個暑假過去了,有沒有空約個時間吃點東西?」海寧嘆了口氣回道「一個暑假過去了,升高三了,好好讀書考大學吧!」亦倫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啊……是啊!我們一起努力考大學。」還是繼續跟著海寧走。海寧最後終於停下腳步道「你考你的大學、我考我的大學,我們不要再互相干擾,好嗎?」亦倫沒再回話,他知道了,他被拒絕了。
過了好幾個月,亦倫沒再去找海寧,就算還想著她也不敢去了;也不知道父母從何找起,這世界好像有些事情沒有答案啊?為什麼沒有?他想到他去廟裡拜拜,沒有答案,難道耶穌會有答案?他還沒拜過耶穌,是不是要真的去拜了才會有答案?可是拜耶穌做什麼?真是……還不都一樣。他得了流感的期間,好幾天不能上學,孟媽媽得知後,拿了一盒的水果來探視他。亦倫看著她同他說了一些話,他雖是聽了,卻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忍了許久,突然說「你們講的耶穌,如果連我們最渴望要找的父母都沒辦法幫忙,拜他來做什麼?還說他是從基層關心我們。」孟媽媽聽了,靜默一下才回道「我知道你想父母,神不會忽略這樣的感情需求,我相信你失去的祂會用另一種方式補足,而且會比原來的更大。」亦倫聽著,覺得這個根本是逃避他問題的說法。亦倫嗤之以鼻說「宗教只都是勸人為善而已。」孟媽媽接道「我們的信仰講的是如何成為新造的人,不是勸人為善,因為為善已經是基本。」亦倫還是不以為然的冷笑著。
孟媽媽剛一到家就見姿玲在那兒不高興的樣子「怎麼?誰讓妳不開心了?垮著臉。」姿玲馬上就抬高嗓門說「媽!這種人別跟他來往了,他會給妳好臉色看嗎?他差點害死我和茉莉……」孟媽媽走進房間要收拾皮包,聽她又開始刻薄的抱怨就打斷她「他是沒給我好臉色看;不過妳也沒給我好臉色看。」姿玲站在她身後「妳是我媽媽呀!不是他媽媽呀!何必管他了。」孟媽媽轉身盯著她嚴厲道「我是妳媽媽,妳就更不應該給我臉色看。還有,不要再把恨意加深,我可以諒解妳現在還沒法做到七十個七次的原諒和饒恕他,自己就先設一個情緒的停損點,他現在沒有再做什麼傷害妳的事了。」姿玲剎那間停止說話,她內心那些氣憤不停的循環,這會被媽媽壓制住讓她頗不舒服,於是她又踩著極重的步伐上樓,每個步伐都是一次發洩。姿玲上樓後,孟媽媽對女兒的情形非常難過,她就做了禱告,自從姿玲回來後,她就不斷為女兒應該學會原諒而禱告,也繼續為亦倫需要的情感和有顆願意認識神的心禱告。
過了好幾個月,就算孟媽媽打電話邀亦倫出去,亦倫也不肯,所以孟先生乾脆請亦倫的寄養家庭一起出去,雖是換姿玲不肯,她也始終不對亦倫說話、不看亦倫一眼,亦倫也不太吭氣,光聽兩家大人聊天。已經過了一個年,現在是春暖花開的季節,只是亦倫和姿玲都沒感受這樣舒服和幸福的日子。姿玲自從知道父母還跟亦倫牽扯著,那股怨恨始終在心裡跌宕,基督徒就是在這裡難,總是掙扎在身陷自己的困難還是靠神更新之間,姿玲還在抗拒真正成為基督徒之後要做的修正。亦倫也老是心裡打哆嗦,不喜歡老是跟孟家有往來,他對他們的神比拜自己的神疑問還多,說是真神卻沒有解答一點也不可靠,乾脆斷了也好。來到青草地上,他們把食物擺在野餐墊上,相互品嚐拉近了他們的距離,有說有笑,亦倫和姿玲卻像隔山隔水一樣讓家人擋開了他們。
孟家父母知道亦倫已適應與接受了現在的家庭,也看的出來他對他們的抗拒,當然還有自己女兒的心理問題,所以又好長一陣子沒和亦倫說話。兩家人各自過自己的生活,不過孟母有空時仍會和養亦倫的太太見面聊天,這些亦倫都不知道。一個星期六的上午,亦倫帶著狗去打籃球回來之後,寄養家庭太太就問他「亦倫啊!要不要去外面其他的青少年團體啊?老是只有同學,範圍窄了點。」亦倫看了看阿姨,充滿疑惑的眼神。太太一直微笑說著「去接觸其他正面的團體啊!沒有壓力的自然學點東西又可以交朋友。」亦倫這才開口「哪個地方團體學習沒壓力啊?還不都是補習班?外面沒有什麼社團啊!」太太這回真是笑了出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聽到的時候覺得那真是好,我還去看過呢!所以覺得你可以去、應該去。」亦倫問道「哪裡啊?」太太馬上說「教會青少年團契。」亦倫也馬上腦門發漲「孟媽媽說的嗎?」太太道「是啊!她提了幾次,帶我去觀摩。我覺得你去好。」亦倫搖頭說「她還是要我去教會。」太太早就知道他會這樣反應,立刻回說「我希望你去看看,先去看看可以嗎?」亦倫心裡千萬個不願意,正想拒絕,太太又說了「我只是希望你先去看看,真的不喜歡就算了,去看一下不會怎麼樣的。」
孟太太開車過來接了亦倫和寄養家庭太太一起去教會,他們走上樓,把亦倫介紹給傳道「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沈亦倫,今天來看看,跟大家一起學習。」亦倫心裡真不是滋味,幹什麼沒事跟別人談我,真是閒著沒事做。傳道笑容可鞠要跟亦倫握手問好,亦倫只好伸手和他握住。傳道問他哪個學校、問他興趣、問他擅長什麼,他也無聊的配合回答,然後就被帶進一間房間去了。亦倫坐在裡頭最後面最角落的位置,一個人孤僻的趴著,直到團契開始,傳道開個場後就介紹亦倫,由於觀察了一會亦倫,覺得請他自我介紹好像不太適合,就走到他旁邊向大家介紹他,並且稍微請他說些話,他只好不耐煩又生份的說「我今天第一次來,不熟。」接著傳道和大夥鼓掌歡迎他來。
姿玲早知道母親去接亦倫他們,所以她正為這事鬧情緒,一方面不開心自己的母親帶著自己最討厭的人去她特別熟悉的地方;一方面又想去參與這團契,那可是有來往多年的好姊妹,就像親人一樣了。她來回思想著,見了他像碰到釘子一樣,那段驚嚇的回憶排山倒海而來;然而,裡面的人這麼多,倒不會有什麼事,不看他就好了。她想來想去的,腳不知不覺已走到樓下去,混沌的跟父親說出去逛逛,就來到了教會。
傳道先帶大家禱告,然後唱詩歌後,接著說「過幾天是母親節,我發下一張小卡,每人一張,寫下你們對母親或是最懷念的女性長輩想說的感謝話。」小卡傳下去時,亦倫整個人是愣住的,他覺得他的心著實的遭受到衝擊。母親,他時常想的人,連長什麼樣都不知道,要我怎麼寫?小卡已經傳到他手裡,他看著那張小卡,莫名抖動,突然腦子裡就出現孟媽媽的影像,他呼吸變得急促,他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頃刻,他站起身就往外衝,傳道納悶,根本來不及問話,想說可能是上廁所,就不疑有他。亦倫走到樓梯口,見到姿玲站在那。姿玲也沒想到會在這見著他,立即一副厭惡亦倫的樣子「終於來了嘛!要不是我媽你能來嗎?我就是知道你來了,才要忍著不想來。討厭!」講完,自己嚇了一跳怎麼說這樣的話,但亦倫叫「誰想來啊?妳愛來就來、愛走就走,干我屁事。」姿玲聽亦倫拉高了嗓子,心中著火,衝口就說「你差點害死我跟茉莉你知不知道?你根本該死!」傳道聽到外面似乎吵架聲,才要走出來看,就聽見亦倫說「我該死不該死也不干妳的事。」隨即姿玲就氣得去推亦倫,兩人在那裡拉扯,傳道見狀趕緊把兩人拉開。這時團契的人都跑出來看,另一位輔導伸手去拉姿玲,道「有什麼事這麼生氣需要動手推別人嗎?」姿玲甩開輔導的手,轉頭瞪著亦倫「你們不了解他多壞!他不適合來這裡。」亦倫覺得姿玲不可理喻到了極點,也甩開傳道的手,怒火中燒想著除非你們的神在我有災難時救我,不然休想我來認識他,一路衝到樓下去,然後把轉角的垃圾桶踢得亂七八糟。
姿玲被輔導約談後有段時間不去青少年團契,她自己真被自己嚇住了,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她曾聽到到母親為她這件事禱告,想著想著就哭了起來。母親和輔導都對她說過的話,一句一句圍繞在她耳邊,實在是太難受了,要她接受亦倫還在生活圈內很困難,要她改變自己怨恨的心態也很困難,可是為什麼不是亦倫先改。團契姊妹知道姿玲後面爆發的情緒之後,更常來往跟她去大街小巷。亦倫也驚訝自己對母親的形象居然是孟媽媽,他不是已經在寄養家庭中很久了嗎?那應該想到的是這位朝夕相處的阿姨啊!他自己都無法解釋自己的心理;不過這位阿姨在與孟太太和團契輔導談過後倒還是體恤他,理解他心裡還有許多的創傷。
日子仍舊一天一天的過,慢慢的亦倫發現兩家的太太似乎依然互有往來。這天晚上,孟先生提議出去採購,孟太太則建議「我們去亦倫家靠近捷運站那邊的賣場好不好?那邊比這邊的大好多,選擇也比較多。」於是孟先生就帶著他們出門了,唯獨姿月留在家中打報告。來到賣場,由於孟先生不熟賣場路徑,都是孟太太帶路,只是逛一段時間後,姿玲要求脫離隊伍自己隨性逛,到了化妝品櫃,在那東看西看,每種保養品化妝品樣品都拿來試擦試抹,自己覺得有趣,將近摸了二十幾分鐘,才晃到生、熟食區,突然警鈴大響,大家雖有一陣驚嚇,很快就恢復平心;再幾次警鈴響,大家就嫌吵,姿玲也心裡直打哆嗦認為警鈴壞了,沒想忽然有人喊著要疏導人群離開,煙霧越來越濃厚,天花板灑起水來,大家四下慌竄尖叫,也沒想在架子轉角處又見亦倫的當兒全熄了燈,兩人見彼此,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姿玲就靠在架子旁拼命咳,簡直快嗆暈了。亦倫馬上摀口鼻蹲在地上,尋求新鮮一點的空氣,看了姿玲已坐在地上,他掙扎幾下,然後爬著離開。大家還是亂跑尋求出路,警鈴與消防車相互叫響。濃煙在黑暗中到處彌漫,姿玲想起身,卻老是頭昏眼花。她拼命的要坐起來,抓著架子往上撐起身體,一下子她被舉了起來,矇矓中看著亦倫將她倚在他背上。當亦倫揹著姿玲採低姿態前進,濃煙嗆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心中不斷的盼望有人來幫忙,一下子阿彌佗佛、一下子觀世音菩薩、又一下子媽祖,人群還在慌亂,互撞的東倒西歪,亦倫不知跌了多少次,再爬起來把姿玲攬上身。他不斷咳也不斷的吸氣,滿是熱燙的煙,送到鼻口前又被他咳出來。亦倫沒能看見下面是樓梯,踩了空,帶著姿玲滾了下去。他跌在那,意識已漸漸模糊,姿玲躺在旁邊不醒人事,他只能用他剩下幾口氣繼續阿彌佗佛、觀世音菩薩,還是沒人來救他,眼看他們就要吞沒在黑煙裡,最後心中無力的問,那耶穌有沒有用啊?昏暗中他眼睛即將闔上,黑煙四處散,幾分鐘後依稀看見自己被消防員抬了出來。
姿玲不知躺了多久才睜開眼,瞥見母親、尚梅和姊姊,兩個站在窗戶前、一個坐在椅子上看書,她沙啞的喊了一聲「姊!」姿月趨前道「本來真擔心妳嗆傷呢!不過現在有點聲音就幸好。感謝主。」可是說到這卻沒了聲音,嘴型彷彿說「爸爸、爸爸」母親發現姿玲醒了,走過來說「爸爸嗎?在另個病房看亦倫,跟亦倫家庭的阿姨、叔叔聊聊。」聽到這,姿玲就淌下淚來,她記得亦倫揹著她跑,他不再見死不救了。亦倫醒來一陣子,看著三個大人坐在那說話,他沒去喚他們,只是靜靜的看著,突然孟太太就走進來,發現他醒著,四個大人紛紛上前探視他,阿姨道「總算是醒來了!要忍忍哦!氣管希望沒嗆傷。」他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他想起他過去心裡跟耶穌賭氣,結果還是要跟耶穌求救,能說是巧合嗎?孟太太說姿玲已醒過來,孟先生就對亦倫說「感謝主讓你們倆都活著。那天我們都在一樓,很快就跑出來了。」亦倫仍舊沒說話,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慢慢滑下,他盯著四個大人,彷彿知道答案了,他現在有兩對父母。
亦倫這些天待在醫院裡,話不多說,多半看著兩對父母進進出出。他很肯定,若是以前的叔叔,大概送了飯菜就走了,因為生意要緊;嬸嬸就別說了,根本不會來探望他,好像能送個飯菜就不錯了。孟媽媽不一樣,沒她的事也能在這待這麼久,真是太奇特了。說到這個孟媽媽,他想起那天青少年團契要他們寫對母親或懷念的女性長輩的話,為什麼是孟媽媽?印象太深刻了吧,大概是,他剛到他們家時,無論他摔東西也好、鬧情緒也好,孟媽媽也沒教訓也沒趕他走,還替他做三餐、洗衣服。那天他慢點回家,她竟然為了等他而走出門外。在同學之間,沒聽過有這樣的父母,感覺那些父母不是很權威,就是脾氣大、工作忙,沒這樣能特別空出時間聊天又似乎沒脾氣的。當然也沒聽過這樣的父母,老是有些東西可以給別人,而且也不是在非常有錢的情況下。有的人是很有錢才會送錢送東西的、有的人就算很有錢也很吝嗇。還有一點讓亦倫看到什麼叫「舉頭三尺有神明」但是又沒有壓力,他以前拜拜壓力多大呀!同學之間也是聽了不少。雖然那天在火場最後想到耶穌才獲救,很可能只是巧合,但是都已經拜了這麼多神了,多一個耶穌有差別嗎?
姿玲與亦倫在青少年團契,禱告後唱了詩歌,大家玩起遊戲,越玩越顯得刺激,亦倫來了幾次,越來越熟悉,他從沒想過能來這地方這麼多次。雖然跟其他人來往還是有點生澀,但是他的好奇趨使他想試著敞開心胸跟大家交流看看。姿玲終於能體會什麼是信仰,要在這條路上要邁向成熟不是件簡單容易的事,是一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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