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電話聲響劃破了黎明,電話那頭傳來的哭泣聲宛如凌冽的寒風錐入心頭,卻也好似一劑救命的強心針,告訴我要保持鎮定,但這劑量的強度真是遠遠超過我所能負荷,我像犯了毒癮般不停的顫抖,不斷拍打着自己的心臟,告誡它絕對不能停下來,口裏不斷呼喊:『喔!主耶穌,我需要你』手邊匆忙拎了幾件衣服,便與姊姊一同搭最早的一班火車北上,路途中我們不斷的禱告,留着淚向我們的神求問、求告。
當我趕赴病榻前看見你時,你那雙又圓又黑的大眼睛向前直視着我,只是不再明亮,兩側的眼白也多了些許灰黑的顏色,即便我不斷地在你身旁游移,你的雙眼卻已不再轉動,一次對你施打了十劑強心針的劑量,使你每隔幾秒就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身旁佈滿儀器和管線,被病痛折磨而瘦弱的身軀,看着你,內心真是千萬般的不捨與難過,多麼希望能爲你承擔這樣的痛,哪怕是這萬分中之一。
我強忍着淚水,告訴自己不可以哭,但當我在你耳邊輕喊你一聲:『爸爸』的時候,就再也止不住眼眶中的眼淚,我邊哭邊向你道歉,在你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沒能立刻出現在你的身邊,自你去年9月插管後,我就再也沒有聽過你的聲音,當時的我多麼希望你能再起來和我說說話甚至是僅僅的一句:『弟弟(捷信),再見…』。
我走到病房外的窗邊跪下,閉上眼睛屈膝在神的面前,向主說的第一句話是:『主啊!爲什麼?』因爲我實在不知道該向主說什麼,我只對神說:『這是你所允許的,你就必負責到底』。而心裏也『有了個底』,那就是『無論如何,我信!』因爲『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如此說,你們得救在於歸回安息;你們得力在於平靜信靠…。』 (賽三十15)。
從早上一直到傍晚,陸續都有你最愛的親人及顧念你的聖徒們來看望你,視你如親弟弟的陳涵弟兄更是一下飛機就趕往醫院,與我們一樣一直陪在你身邊,弟兄姊妹一同唱着你最愛的詩歌,一起扶持着我們,晚上8時45分許,當我看到儀器上原本波動的線不再有起伏時,我知道,你睡着了,而且這次能夠安安穩穩的睡,當我看見平時因病纏身而時常眉頭深鎖的你卻在那時安穩祥和的面容,我的心喜樂的笑了,我知道,這一生最愛你的神、你最愛的主永遠與你同在了…。
『關於睡了的人,弟兄們,我們不願意你們無知無識,恐怕你們憂傷,像其餘沒有盼望的人一樣。因爲我們若信耶穌死而復活了,神也必照樣將那些已經藉着耶穌睡了的人與祂一同帶來。』(帖前四13~14)
爸爸,今天是你離開我們一年了,一年的時間裏發生了好多事,我從高中畢業了,關於大學,就像我當初跟你報告的,我到了高雄岡山唸了軍校,與這地的召會聯繫,在這裏過召會生活;姊姊繼續往大二的學業邁進,也住進了姊妹之家。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你最掛念的媽媽,媽媽很棒、很勇敢,爲了不讓我們擔心,並且兌現與你的承諾,等你的病痊癒時要與你一同去參加壯年班,接受屬靈的裝備及受訓練,上次壯年班學員到嘉義市召會展覽,我跟姊姊也有一同前去喔!媽媽也藉着這樣的成全在申言上進步很多,對於屬靈的事更熱於追求,感謝主!
『爲要成全聖徒,目的是爲着職事的工作,爲着建造基督的身體,直到我們眾人都達到了信仰上並對神兒子之完全認識上的一,達到了長成的人,達到了基督豐滿之身材的度量…。』(弗四12~13)。這是你曾囑咐我們的,就是『一生都不可遠離我們的神,並要活在召會生活裏』,相信你的靈也一直與我們同在,對嗎?
嘿!爸爸,明年是四年一次的世界盃足球賽,還記得以前的那個時節,因着時差的關係,許多的賽事轉播幾乎都是在凌晨,而在睡前我都會跟你說:『爸爸,你要記得叫我起床喔!』到了半夜我們就『瞞』着媽媽一起收看轉播,也會到7-11買些零嘴回來,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東西一邊討論球賽,我們都享樂在其中。
最懷念我們一家人相聚的時刻,不論是吃飯、出遊、聚會…全家人總在一起,還記得去年暑假,那時你就快出院了,只是因着一些因素醫生要你留在醫院觀察,而媽媽姊姊也在醫院陪你,我趁着學測班放假之際到台北與你們相聚,見到你們時真的好喜樂,我們一同吃着便當,彼此聊天問安,即便不是多麼美味的大餐,但我們都吃的好飽好滿足,然而因着要回花蓮繼續準備學測的緣故,只待了一天半的時間我便要從醫院離開,離開前我們一同爲彼此代禱,那一刻,我流淚了,因爲真的很捨不得回去,那時候多麼希望時間就停在那一刻,想到這裏,淚水又從我的眼中奪眶而出…。
好多好多的回憶時常浮現在我的腦海裏,與你相處的17年,有歡笑、有淚水,我們全家一起經歷了許多艱難的環境,一路上我們互相扶持、互相照顧。您是我的好父親,雖然以前對我的管教相當嚴格,也不否認小時候我真的很怕你,可是我要感謝您,謝謝您不捨的嚴格,使得個性貪玩的我沒有走偏,每當想起這些回憶時,我就又會難過一次,尤其是那天的清晨,我真是不願再想起,但請您放心,我和媽媽、姊姊一切安好,弟兄姊妹和伯父、伯母還有阿姨他們都很照顧我們,只是,我仍舊還無法習慣沒有您的日子…。
你不在的這一年很多的人事物改變了,但不變的是我們所追求的都是這位寶貴的基督。你當跑的賽程你已跑盡,你當守的信仰你已守住,謝謝您用您一生的經歷讓我看見我們必須一直走在主的道路上,因祂是我是那我是,更是信實的大能者,然而我們這些還在世上的人依舊竭力的奔跑這屬天的賽程,因爲我們知道到了那日,我們必會在主前再次歡聚,那是我們共同要達到的目標—新耶路撒冷!
兒 捷信
於 主後2017.12.21
(花蓮/潘捷信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