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個商人,作出版小學作業簿的生意,母親是家庭主婦,直到2000年左右才開始在機場工作。姐姐大我兩歲,弟弟小我三歲。
父親外表看起來有點嚴肅,但他非常照顧家裡的需要,也非常疼愛子女。母親也很嚴厲。雖然父親看起來很嚴肅,但我卻是我們家三姐弟中和他關係最密切的,他幾乎到哪兒都會帶著我,比如他到學校、書局或找朋友,都會帶著我去,甚至會帶我去打麻將,還叫我不要告訴媽媽。父親比較少帶著姐姐和弟弟出外,雖然如此,他仍然很疼愛姐姐和弟弟。我猜父親特別疼我,或許是因為在我出生那年,他的出版社生意做得不錯。
我們三姐弟中,我是唯一小學就讀名校的,弟弟是很聰明的,他從中學開始就讀名校,姐姐的成績並不是很好,但父親就算再辛苦,也努力把她送到加拿大去讀書。
我的印象中,父母親經常吵架,多數是因為金錢上的事。在父親生意火紅的那些年,家裡的生活過得還不錯。但記得我服兵役的時候,姐姐還在加拿大念書,弟弟住在學校宿舍,那時候父親的生意開始走下坡,同時因為玩股票輸了錢,他跟我說他要和母親離婚。這件事影響了我,使我在軍中的狀況不太好,長官留意到我和平常不太一樣,就來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把家裡的狀況告訴了他,他叫我趁假期回家去處理,但沒想到我服完兵役後,事情反而更嚴重了。那時只有我看到父母常吵架,因為姐弟都不在家,我心裡覺得好苦,也很氣母親,我覺得她把賣產業所得到的錢收了起來,不肯幫父親還債。我們除了賣掉產業,也從私人公寓搬到政府租屋,父親也把他的車賣了。那段時間家裡常常接到金融、財務公司員工打來的追債電話,父親都叫我聽,因為他不敢聽。
父親也很喜歡喝酒,而且常常喝醉,喝醉了就和母親吵架。有一次他喝醉了,因著剛搬家,舊家的房子還沒繳回,我就把父親帶到舊家去過夜,為了避免他和母親吵架,隔天早上,母親來到舊家把我和父親趕走。因為父母親的事,我對母親也有很多怨恨,無法原諒她,我和母親惡劣的關係,甚至有一晚吵得很嚴重,鄰居叫了警察上門調解。這段期間,我也嘗試去廟裡拜拜,希望家裡的情況會改善,可是沒有看到任何改變。那時,父親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開始進入半退休狀態。
因著我和父親的關係很密切,這段期間,除了負擔他的醫藥費,我也常常給他錢,下班後買飯給他,因為那時他常常和母親吵架。飯後,我也會和父親帶著小狗在附近散步聊天。
1995年是我生命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當時我在蘋果公司做三個月的臨時工,被一位同事邀請參加聖誕派對,這是一群基督徒(大約都是二十歲左右)主辦的。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我覺得很不一樣,因為通常的聖誕派對都是吃東西、聽音樂、拆禮物和佈置聖誕樹,但這個派對裡有人分享見證,還解釋慶祝聖誕節真正的意義。我覺得他們雖然年紀輕輕,卻很真、很有誠意。我當時雖然被感動,但沒有把生命交給主。其實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有鄰居和同學邀請我去教會,或向我傳福音,但我都沒有興趣。記得我還沒有信主之前,我覺得每個宗教都教人做好事,所以只要自己不做壞事就好了。
那位同事後來又邀請我和她一起去主日聚會,可是我沒有回覆她。隔天,我跟另一位同事說了這個經歷,她就鼓勵我去聚會,我這才主動聯絡那位同事,說我要和她一起去。那天的聚會人真的好多,多到聚會要開始時,我和同事在入口處走散了。到了裡面,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一起唱詩歌,很多人還舉起手來。那時我心裡就說:「如果你是一位真神,就來幫助解決我家裡所有的問題。」敬拜讚美過後,同事就找到我了。聚會結束前,有弟兄問誰願意接受主耶穌作救主,當下我沒有立刻決定,同事就鼓勵我接受主,於是我就在半信半疑的情況下舉起手,接受了主耶穌。
信主之後,家裡的事並沒有立刻都解決,但我漸漸看見神的恩典逐漸彰顯。有一位別的出版社的老闆,向我父親買了一些書的版權,總值七萬塊錢,這真的可以說是從天而降,因為父親根本沒有錢再去印書,也沒有精力去賣書,這實在是神作的。當然父母親還是會吵架,但我開始發現,自己不再像信主之前那樣悲觀。有一次我邀請父親去召會,那天弟兄用戲劇的方式來講解聖經裡的一些道理,父親也答應和我一起去。之後他偶爾會和我一起去召會,因為我告訴他那裡有時會用中文傳講信息,也有從香港來的弟兄分享,父親曾經在香港念書,所以也喜歡聽香港弟兄的分享。
到了2005年3月,父親被診斷患有肺癌,我非常難過,就聯絡召會,請弟兄來醫院探望父親。在病房裡,因為我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就讓陳弟兄單獨和父親交談,自己去廁所擦乾眼淚。回到病房時,看見弟兄正在為父親禱告。父親出院後,還是會偶爾與我一同去召會。有一次聚會中傳講信息後,有弟兄前來為父親禱告,問他信主了沒有,父親覺得,這位弟兄為什麼不先為他的病情禱告。從此,他雖然會和我開車一起去教會,卻沒有進入會所大門,而是在外面的咖啡店喝咖啡、看報紙,等我聚會結束,再一起開車回家。我感覺很失望。
2005年6月15日,父親離世了,我很難過。我發簡訊告訴弟兄,他問我還好嗎,我說,為什麼父親還沒有信主就走了,為什麼神不救他。弟兄告訴我,其實那天他探望父親時,有帶領父親禱告接受主耶穌作救主,只是當時我在廁所,沒有看到。我心裡其實是高興的,但仍然有點不大確定,因為雖然弟兄告訴我,父親已經做了認罪悔改的禱告,仇敵卻不斷地欺騙我,想動搖我的信心,尤其是母親告訴我,父親生前說,他的喪禮要遵照傳統信仰來辦。大多數的事情都是弟弟在處理,因為他是我們姐弟當中唯一還未信主的。
在殯儀館的第一晚,有隻蟲飛過去,姑姑就說:「你的爸爸回來了。」我心裡對神說:「不會是這樣的。」神知道我心裡困擾,就用了好幾次向我說話。
第一次是在喪禮的第二天,我在殯儀館看到兩位工作人員從我面前經過,手上拿著一塊繡有十字架的黑布。
第二次是在第二晚,我睡覺時,夢裡一直有首歌在唱:「那裡有愛,就有自由。」
第三次是有兩位召會的朋友,在不同的時候分別對我說,他們都感覺到,父親已經回到天家了。
第四次是我後來做了一個夢,夢見父親和一位大人物一起坐在一張很長的餐桌前,我的小狗好像在餐桌下,就在父親的腳邊,沒有其他人了。
第五次,也是最後一次,有一天母親對我說,姐姐告訴她,她夢見父親說,他已經完全康復了,沒有病了。從那時起,我就不再懷疑父親是否已經得救了。
就在父親出殯那天,我才哭了出來,之前我一直壓抑著,特別是不願在母親面前流淚。在火化場時,親戚都說,身為孩子的要大聲叫父親回家,那是傳統的儀式。當我嘴裡叫父親回家時,心裡卻在想:「爸,你回天家吧。」
其實,在父親被診斷患有肺癌之後,到他離開我們之前,我的父母算是和好了。父親除了載母親去上班,也會偶爾在母親下班時,走到家附近的巴士站接她,然後一起去超市買東西,母親也會特別煮父親喜歡吃的菜。父親回天家以後,我在他的墓碑前說,我會幫他好好照顧母親。我開始常和母親通電話,比如在她工作的休息時間,或下班以後。當時我的工作是輪班制的,如果我的下班時間接近她的下班時間,我就會去接她。如果我的休息日剛好是她的工作日,我就會特地載她去上班。如果她需要看醫生,我就會和同事換班,好載她去看病。如果我和她休息日相同,我會陪她一起去買菜,幫她拿東西,然後一起吃早餐。
當然,我還是常常和她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只是我會盡量忍讓,常提醒自己母親已經年紀大了,我真的不要以後自己後悔或遺憾,所以常常提醒自己一句經文:「被罵不還口。」現在我也常在母親下班後打電話給她,問她要不要一起買晚餐。其實,我現在記下這些的時候,也有很多感觸和感恩,但我仍堅持,一切的恩典和我所經歷的,都是為著榮耀主的名。感謝神救了我,感謝神救了父親的靈,也感謝神向我說話,肯定了父親的靈已經得救,更感謝神修補了父母之間的關係,以及我和母親之間的關係。一切的榮耀,都歸給那位特別愛我的阿爸父。
(文/Glen Fook Chin Cha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