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六十歲的男性，因為食慾不振、腹部越來越脹、和體重急速下降一個月，在除夕夜來急診就醫；電腦斷層發現他得了末期肝細胞癌，由於放過年假的關係，很多治療無法立刻開始進行，只好先收住院補充營養和治療潛在的感染。
當天我在病房值夜班，剛好接觸到這位患者；他自述一個月前尚可自由地工作和運動，食慾正常且健康狀況良好。他有B型肝炎病史，但沒有定期追蹤，跟我透露近一個月因著身體虛弱，常常服用坊間中草藥；我在還沒有完全清楚他到底吃什麼藥，以及藥物有沒有效果的狀況下，就斬釘截鐵地告訴他：絕對不可以亂吃中草藥。
回到討論室書寫病歷記錄時，主光照我的自以為是，這個不平安的感覺催促我調整說話方式與態度；主給我勇氣再次前往病室，與這位患者有更深入的對談。他說最近不只吃不下飯，還常常白天提不起勁卻又晚上失眠；他告訴我在彰化有一個經驗老到的中醫師，不但憑著把脈診斷出他有肝硬化，請他去大醫院追蹤，還介紹現在他所服用的草藥，讓他稍微有精神也容易入睡。我問了他的職業和家族病史，他竟然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原來他的母親也是B肝帶原者，後來因為肝細胞癌過世，陪伴在他身旁的兒子也是B肝帶原者。
這位患者告訴我，既然過年期間無法做治療，他想要出院，因為他覺得“生死有命”；主不放過我裡面的負擔和感覺，我拒絕當一個只知道宣布壞消息、只滿足外面律法要求的醫師。我告訴他和他兒子，末期肝細胞癌並非無藥可醫，許多關於免疫療法的研究正如火如荼進行中，未來可望延長生命並提高生活品質；我請他兒子務必要定期追蹤B型肝炎，同時鼓勵這位患者做好心理建設，維持正常均衡的飲食，同時尋求信仰上的支持。他雖然信道教，但他願意接觸福音，並且讀我印的文章“聖經生活便利貼：疾病篇”；相信福音的種子已在他的裡面生根，有機會我也會請聖徒配搭，陪他一同呼求主名，進而接受基督做他的生命。
感謝主使用我對這位病人潛藏的定罪，暴露我裡頭的自高自大，讚美祂的光剖開與分解我專業的傲慢，讓我看見自己是何等有福的器皿，可以接受完整的專業訓練和享受完全的生命恩典，可以被主使用並服事人；我如果處在這位患者的情況，我不知道自己能否不病急亂投醫，我有可能尋求草藥與偏方，我更沒有這位患者“生死有命”的豁達。士師記說：我豈可停止生產我那尊重神和人的油。我常常憑著自己的舊人和自以為義接觸人，卻沒有考量別人的情形，將神的愛與潤澤供應給人；我忘了別人的看法和習慣是必需受尊重的，而且我的工作應該是聆聽、理解、與感同身受，而不是僭越神審判的工作，在自己裡面對人有任何的斷定和評論。
這個除夕夜的值班相當不平靜，在跟這位病人解釋病情後，其他樓層有病人發生不預期心跳停止，需要給予急救；身為值班總醫師，因著主在剛才病情解釋中所給的啟示，我完全不受外面混亂與雜音干擾，內心有超越人所理解的平安與寧靜，去面對突如其來的紛擾。大年初一八點的下班時間到了，我再次前往那位新診斷肝細胞癌的病人身旁，問他晚上有沒有睡好；他對我說謝謝，我也看見他床頭放了我昨晚印出來的文章，這使我心裡充滿確信與盼望。他的抗癌爭戰才正要開始，主正使用環境將他逐漸遷入光明國度裡，也在他的病痛中同他爭戰；感謝主讓我在不平靜的除夕值班夜遇見平安之子，保守我活在基督的平安裡，得著祂的生命與光，學到尊重人和神的功課！
（文/吳明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