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在某學校的演講結束後，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場。並非因為聽眾反應不佳，當然台下睡著的一定有。兩個小時的演講將近尾聲，聽到錫安還不會說話，適逢五月，幾位同學發動全場齊聲喊：「錫安媽媽，母親節快樂！」
上千位學生的音浪向我撲來，拿著麥克風，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最後一場，是因為日子忙碌，也因為不想重複述說同樣的事。我還寧願自己辦個特教講座或癲癇衛教，這對聽我的人比較有實際的幫助吧！可惜我不夠專業，只有經驗，不足以為道。
然而去年底，因為邀約者本身的故事讓我感動、也給予我許多時間上調配的自由，我又答應了一場與信仰有關的演講。
幾個月來沒有時間預備，過年前的工作原本繁忙，錫安常因發作跌倒，大小傷從不間斷。眼見日期將近，我拿出以往的簡報，原本以為稍微修改就好，卻發現不是這樣。
本於我只說自己知道、說自己所是的原則，我必須大幅修改內容，因我不再擁有從前那般的信念。
我本來就不相信錫安會痊癒，如今我更不相信他會好轉，既然所有的方式都試過了。
我不再相信他有一天會叫我媽媽，不再相信有天任何人會叫我媽媽。即使好友說要分一個女兒給我養，即日起開始喚我娘。
我不再相信承諾。無論好壞都一起往前並調整的堅定，原來只是評估是否可行的過程，不行就捨棄，說過的話都忘記。
前幾年，我曾相信有天能走到一個離完美很遠、但之於妥協後的我來說還可以接受的結局。我已經不相信人定勝天，但我仍相信盡力而為，日子雖不容易，我信神要看見我的認真，我與錫安的一生，有天能夠見證祂的名。
現在的我依然盡力而為，作所當作的，其餘不再想。這樣的心態拿來生活正好，若要演講則令人惶恐，怎麼辦，如此態度能說出甚麼光亮的話、足以與人分享？
我告訴好友，他邊教老婆開車邊回答，妳就給聽的人一個真實的人生！不完美又怎樣？
與一直陪伴我的長輩交通，她說，妳過去的信念依然在於結局好壞。但主帶妳到另一個階段，是無論妳如何努力，妳只有祂，雖然前頭的路黯淡，妳依然喜樂，不憑眼見，在信心裡說話。
我聽了，靜靜的流眼淚。
小時候在兒童聚會中讀摩西，記得他的一生分為三個階段。在埃及被法老的女兒收留、當王子培育的四十年，在曠野牧羊的四十年，與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進美地的最後四十年。他活了一百二十歲。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埃及人，以致在四十歲那年為了要救自己的同胞，殺了埃及人。但同胞不但不領情，在他再次調解紛爭時居然回嗆，怎樣？誰要你來調停？不聽你的話，你也會打死我們嗎？
摩西慌了，逃到曠野，娶了那地的女子，放牧岳父的羊。四十年之久，「埃及王子」飽讀詩書，出身富饒，卻只能在曠野牧羊，與羊對話，而那群羊還不屬於他。
八十歲那年，神才向摩西顯現。神顯現的方式，是讓他在曠野裡看見「一團荊棘被火焚燒，卻沒有燒燬」。神曉諭摩西，他將要帶領以色列人脫離埃及人的苦待，領他們到美地事奉神。
摩西推託，說自己拙口笨舌，說話行事已經沒有能力。或許早些年還可以，等到我現在萬念俱灰才來，我出糗事小，毀了祢的名才糟糕！
但如同他所看見的異象，無論曾經多麼好、現在多麼糟，在神眼中他只是荊棘。要埃及王子認識自己甚麼都不是，得花四十年的時間。然而神願意等，祂是那”我是”，是全豐全足的那位，即便如此，全能的神依然需要等，等那位變化過的人，合適與祂同工。
「那人獨居不好」，這是神看著亞當、為了他造夏娃時說的話。這話，也是神為著自己說的。
我以為我的故事當榮神益人，只是，一個單親媽媽撫養特殊兒有甚麼榮神益人的地方？尤其是我已經不相信愛，也已經不期待將來的時候。
我不過是荊棘。我向神禱告，我不騙人，也不懂得說些燦爛的話，祢若要來焚燒，就請看著辦吧！我不知道祢將如何把話擺在我口中，要如何使用我不盡如人意的生活？
但我要向人見證祢，即使走在人生的低谷中。
即使我這一生走不到世人和我以為的完滿結局，我還是信祢，直到路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