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Life Game(生命遊戲)
Life Game 是許多教會舉辦的沉浸式人生體驗活動。參與者在遊戲中模擬人生的各種抉擇與挑戰,從中重新思考生命的意義、價值,以及神在人生中的帶領。
抱著無限期望來到「生命體驗營」,正確而言是「生命衝擊營」,,然而對於一個飽歷滄桑的人,心靈早已靜如枯池,何來衝擊?許久不再參加營會,因為發現營會中的熱血澎湃總敵不過生活的苦苦追逼,此次破例只為了一句荐言:「引導妳思考自己的人生想做什麼?」適逢人生最大瓶頸期,正在尋問神生命意義何在?人類是如此地渺小,天地卻是如此地浩瀚,生命的短暫無常,最終能留下的到底是什麼?
營會第一天,從一個城市逃離到另一個城市,彷彿這樣比較安全,至少沒有熟悉的枷鎖!在導師的引路下,眾人被帶入一個稱為「自由城」的密閉空間。從進入「自由城」的第一天,就過上與世隔絕的另一面虛擬人生,既虛擬又真實,或者說比真實人生看得更透徹吧!
眾人被隨機安排在不同的家庭背景,而我依然逃不過命運的捉弄,出生在一個僅能考高中的家庭,但我不氣餒,至少還能考高中!握著僅足繳納一次高考的學費,我既興奮又自信,我一定要考上高中,然後努力工作,再去考大學,甚至博士生!由我自己來安排的人生,儘管出身底層,依然能如鷹高飛,因為我沒有千絲萬縷的牽絆,也沒有千頭萬緒的無奈,因此我必能規劃出一個完整的人生!果不其然,我順利考上了高中,卻已一貧如洗,必須先找個工作,否則難以活口!城內堆滿剛從校園出來不同程度的畢業生,紛紛爭先恐後找工作。
我握著高中證書,在城內繞了一圈又一圈,每個工作門檻前都排著長長的隊伍。經過大學門口,昂首仰視,那是望塵莫及的門檻,大學不會聘請一個只有高中學歷的人;銀行需要精通數學的文員,生活早已操練了我的自知之明;賭場,這該是最不要求學歷的工作了,而且收入估計不低,可是,這就是我的人生嗎?只因沒錢考大學,我就沒資格追求自己的夢想,甚至必須投身這片完全陌生的領域?或許,我可以去醫院當個保潔員?至少是一個守護生命的崇高領域,儘管當不上醫生護士!最終發現自己停頓在商場門口,對!商場也不會要求高學歷!工作只為餬口,規律的上下班時間,機械化的運行操作,新的一天複製昨天的任務,「今天」很快會過去,「明天」又是「今天」的複製⋯⋯隊伍很長,思緒很多,不知不覺中,我走到了自己現實中的生活模式,現實生活的超市售貨員與自由城的商場售貨員相差無幾,是的,也許我將熟能生巧,能夠維持生計便罷!隊伍繼續向前挪動,此時商場旁的「警局」二字映入眼簾,這二字具有不可抵抗的震撼力,讓人全身熱血沸騰,心潮澎湃!其實在主持公佈各行各業時,報考公務員便是我的第一志願,然而,相同的自知之明讓我瞬間活得清醒,警局不會錄用一個高中生!學歷是上了鎖鍊的牢籠,將人捆鎖在一個不由自主的空間,似乎稍有抱負,便是不自量力,惟恐勇往直前,便是頭破血流!
商場的隊伍繼續前移,眼望自己即將進入應聘會談,剎那間,我提起腳步,毅然決然奔向警局,近乎不顧一切的瘋狂!現實中,我已認命,循規蹈距地在超市當一名售貨員,難道在虛擬人生中,我還不能體驗一下當警員的滋味嗎?即使不被錄用,至少我為此努力過,雖有憾卻無愧!報考警員的人雖不多,卻也不少,而且大多都在面試中表現得慷慨激昂,聽不清對話,只感覺氛圍有點緊張,高談闊論一向是我的致命點,這恐怕又是雪上加霜了!好容易在一陣磨合中輪到了我,面對警官第一個問題,來不及組織話語,也來不及理清思緒,只從內心最深處挖掘出深深埋藏的一句話:因為這是我從小的志願!
在沒有學歷背景下,能得到一個鐵飯碗,還是第一志願中的鐵飯碗,收入比上不足卻比下有餘,這該是一份讓人心滿意足的恩典了,不是説該從此停滯不前,只是在追求上進的過程,過度的心浮氣躁是否會弄巧反拙?工作分早晚兩班,起初的執勤工作,由於全心全意地投入,讓我內心踏實,振奮不已,不管是警員秘書或是執法警員,我絕對堅守法紀,並不在值班時間打理生活所需,業餘時間是足以讓我打理生活的。這是我所熱愛的生活,維護法紀,嚴己律人,這已然是我的理想人生,不是嗎?
人心是個無底洞,慾望是一頭關不住的猛獸,一度以為,得到夢想職業願已足矣,卻在此時此刻,內心潛藏的慾望呼之而出:我要考大學,我要超越我的現實人生!我要升職加薪,我要以證書去提升自身價值!從慾望被點燃的那一刻,我的生活就淪陷了,不按時報道,無心執行任務,下班時間拚命唸書,上班時間打理生活,早已忘卻捧著鐵飯碗那一刻的欣喜若狂。
讓人顫慄的是,當人陷在慾望中,理性是一點一滴被撕裂,直到意識癱瘓,渾然不覺。為了爭取下一個值勤能加薪,在大學關門前,寧願接受考官一分鍾完成考卷的挑戰,也不願多等一天,這是我第一次報考學士的失敗經歷。行事浮躁的愚昧人,是個原地打轉的陀螺,雖是使盡渾身解數,始終是徒勞旋轉。求而不得的追隨像是一件夢幻彩衣,逐漸成為生活重心,似乎得不到它,人生便是缺了一大角,儘管當下的生活並不壞。我的生活,除了考試,只有考試,而高昂的考試費,讓我回到高考後的捉襟見肘,這時第一反應就是衝向我的姐姐借錢,猶如現實生活一樣,她總是我們家庭的經濟支柱。第二次重考,居然第一句就出錯,可是這詞語明明是高考時就已輕易過關的,為什麼這次會出錯呢?我不甘心,不能輸在一個小錯誤上,刻不容緩地我再次衝向姐姐,而她依然二話不説地給了我考試費,為了趕時間,不願安靜下來預備,結果,第三次報考,仍舊失敗了,到底該為屢敗屢戰的精神而自豪抑或該為屢戰屢敗的魯莽而反思?生命體檢顯示,無數次的考試,摧殘了我的生命,我成為「自由城」最快衰老者,主持人那邊廂囑咐大夥兒必須敬老尊老,這邊廂便走來一位生命體驗師,對我的人生下了終極宣判:「妳的生命到此為止!」
安坐角落一隅,此時方知何為「一無所有」!眼前的世界依然很熱鬧,我卻已不再屬於這個世界。靜觀眼前為衣食住行而忙忙碌碌的人們,多想走上前去告訴他們一句:「生活不僅僅如此!」生命的盡頭,並沒預示牌,人永遠無法預測,哪一個路口將是終點站。回想我在「自由城」,過了一個什麼樣的人生?是誰在拉開序幕時自信滿滿地揚言要過上完整人生?是誰在擺脫原生家庭時滿懷期望展翅高飛?又是誰一度認為,「我」更了解我自己,由我來規劃的人生將能今生無悔?是的,我確實了解我自己,可是,我卻無力駕馭「自我」,而這個「自我」竟從現實世界穿越到「自由城」,驅使我在「自由城」裡,不知不覺回到了現實的模式。原來,給我人生上了框架的,並不完全來自於原生家庭,原生家庭只是一個起跑點,確實這道起跑點決定了我必須付出比一般人更大的努力,可是,終點的結局,並不能歸咎於原生家庭。原生家庭鞭策著我的奔馳,但奔馳路上的悲歡得失,卻是在一次次的抉擇中得到不一樣的結果。原生家庭決定了起跑站,價值觀決定了終點站。

假如人生能夠重來一次,我真的能活出更精彩的人生嗎?假如神能給我更公平的起跑點,我真的能登上巨塔之巔嗎?渺小的人類在面對神聖生命的課題上,能讀懂的又有多少?天生我才必有用,「用」在何處方不枉此生?未知的年歲中,抵達終點的那一站,還能緊緊握在手中的是什麼?拚盡一生追求的學位?社會評價的榮譽點?精打細算囤積的家財萬貫?為了考試,又為了應對生活,我無瑕尋找生命之源及生命之終,當中去過教會,以為獻上了金錢便是與造物主建立了關係,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斷告訴自己,再過一陣子就好了,當生活在軌道上通順流暢的時候,我才獻上更好的自己承擔神美好的使命⋯⋯這是我在自由城活出的虛擬人生,也是我在現實世界活出的模樣!
離開自由城,回到了現實世界,感覺自己是個幸運兒,因為我多了一次「重新活過」的機會。在虛擬人生中,從起點走到終點,經歷「人生中許多重要的東西,到最後都變得不重要了!」感恩的是,我還能「重拾生命」,認真思考人生的意義,生命既具有生生不息的靈魂,那麼人該追求什麼才能攜帶到永恆國度?某年某月某日,面對神所定的日子,我是否能坦然而言「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提摩太後書4章7節》
文/張佩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