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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0
不落幕的人生
 
我出生在寧靜的雨港基隆,長在繁華的臺北市。現在以夜市出名的通化街,是我小時候上學、放學和同伴追逐的中原版圖。那個時候的臺北很純樸,左鄰右舍每天見到的長輩們,為着他們簡單的生計克勤克儉,兢兢業業。今天我們所享受的繁華進步,是那個時候無數沒沒無聞的,善良樸實的,最後一代農業社會的中國人打造出來的。那一代的人,手心常年有老繭,指甲縫裏的泥土是洗不掉的。我的父母親也是在這個大環境中辛苦勞碌,奉獻自己的一生;他們篤守中國傳統文化教養,從小教導我們兄弟不取巧、不循私、規規矩矩、努力上進,纔會有好前途。
 
家裏承繼着先祖傳下來的傳統信仰,認為只要腳踏實地地作人處事,必能得到祖上的蔭庇保佑。成長過程中,從未涉獵過任何別的信仰。只記得很小的時候,去過住家附近的教堂,依稀記得的是上主日學有糖果吃,耶誕節也很熱鬧。中學期間,有一兩次受邀去學校附近的教堂,但是基本上聽不懂他們在說甚麼。不知從那兒來的觀念,總認定這一個外來的宗教是「洋教」,沒有接觸的動機,也沒有任何的交集。
 
在我的求學過程中,出現了一位影響我極為深遠的人;他雖然平凡,但在我幼小的心中,卻舉足輕重,甚至左右了我的人生規劃,那就是我小學五年級的老師。那時候的升學環境,競爭得非常激烈,許多同學都是白天上課,晚上補習,生活就在無數次的模擬考試中度過。各科老師的要求、責難、嚴管,甚或打罵,更是司空見慣的事。只為提升、再提升我們的考試成績,好使我們進入更好的中學。然而,這位老師卻與眾不同,雖然他也是非常的嚴格,但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是他富有愛心。他對學生的愛,不是普通表面的,是常觸及我們小小心靈的。他的許多小動作,可以讓人深受感動,好比他會實際地幫助在貧困中的學生。有一次,他非常嚴厲地責罰一位同學,責罰完後,他自己竟然傷心地哭了起來…。凡此點點滴滴,都在我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他的榜樣讓我心裏暗暗立志,將來也要作這樣一位好老師,啟迪人的智慧,指引人走正路。還是小學生的我,對傳道、授業、解惑的實際含義並不是完全瞭解,但是長大能作一個「好老師」的想法,已經逐漸根深柢固了!
 
我的志向在高中畢業後逐步實現,我以相當高的分數如願考上臺灣師範大學。大學期間的日子過得很開心,我把許多時間投入社團活動,享受我自己定義的自由發揮的生活。先後參加許多社團,如國樂社、語言研究社和話劇社。我有許多登臺表演和比賽的機會,結果我的舞臺經驗非常豐富。求學四年當中,每一年都登臺演話劇,多次擔任男主角;參加辯論比賽,也獲得校內外各種優勝和個人獎;國樂團登臺表演也是家常便飯。四年級的時候還擔任國樂社樂團指揮,帶着樂團得過臺灣區音樂比賽北區大專院校國樂組優等獎。這許多種種的記錄,把我的大學生活點綴得多彩多姿。
 
舞臺表演是不可多得的經驗,一開始着實讓人興奮。只是那種讓人略有醉意的滿足感,很快就褪去。因為一開始的時候,打在身上的聚光燈讓我覺得自己就是宇宙的中心,好像所有的掌聲與喝采都是我一個人的。只是每一次落幕之後,空蕩蕩的觀眾席和冷清清的舞臺,讓我很早就體會甚麼是「曲終人散」。幕前的喧嘩熱鬧和落幕之後的清冷孤寂,在內心形成一種矛盾的糾結,這種落幕之後的虛空感越過越強烈。心中暗想,我還沒有真正走上我的人生舞臺,心中的落幕感怎麼已經這麼重了。
 
 
大三那年,偶然的機會認識了一位女同學,在身邊所有的女同學中,就是對她最有好感。只是一開始交往,她就不斷找機會向我講耶穌。我就用各種自以為高明的身段閃躲、迴避她的信仰。三個月後,我終於答應她去參加召會的聚會。但是那一天晚上的聚會,讓我着實受到一點驚嚇,因為這些人唱詩、禱告的時候是很興奮、高昂的,這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因為和我印象中外國教堂裏的莊嚴肅穆完全不同。散會後回到宿舍,心裏左思右想決定放棄這段交往,因為我堅信「友情不能以宗教信仰當作條件」。
分手有半年之久,對這段感情總是很難割捨,終於再度回頭去找她。沒有想到她欣然答應,和我恢復交往。
 
她送了我一分很好看的月曆,上面有不錯的中國山水畫和聖經節。我把月曆掛在宿舍房間的門上,其中有一幅上面寫着詩篇裏的一段話:「我們度盡的年歲,好像一聲歎息。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九十篇九至十節)。這段話一直在我心中盤桓,好像每一個字都是面對面向着我說的一樣。那年我正好大四,那種大學生活即將「落幕」的虛空感觸,緊緊地壓在我的心上。好像我已經不得不面對我的第一個「轉眼成空」了。我偷偷地問自己:「難道我也會如飛而去麼?」
 
每次約會見面,她總是鍥而不捨地跟我說教。我則憑着自己的辯才無礙,每次都會把她駁得體無完膚,證明我是「正確」的、她是「錯誤」的,我是「理性」的、她是「迷信」的。她幾乎沒有一次辯贏過我,只是我每次贏得口頭勝利之後的得意感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因為我越看越覺得她就像一面純淨無邪的鏡子,而我在鏡子的返照裏,所顯出的則是一副伶牙俐齒、自鳴得意的窘態。這種「自慚形穢」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師大結業後,進入國中擔任實習教師。那時候,中學一班有五十多位學生,三個班級就是一百五十多位,一周又排了十八節課。初次擔任教職雖然有如願以償的興奮,只是那種熱情,很快就被跟着一百五十多個活蹦亂跳的中學生而來的混亂所淹沒。我發現擔任教職沒有先前以為那樣的理想和滿足,尤其是無數的作業要批改,無止境的秩序問題要管理,讓我頓時落入工作的疲憊裏。我失去那種初為人師的喜樂,覺得生活和工作乏味而無意義—那還只是我的第一年實習教師生涯。
 
記得有一次,我站在搖搖晃晃的公車上,在公車的後照鏡裏,看到自己的臉,使我非常的詫異:這張愁苦的臉,怎會是那個曾經充滿理想,要作育英纔,百年樹人的我呢?我認真地問自己,卻尋不到答案,只好依舊忙碌的生活與工作。理想和現實的落差,使我常常思考:「難道這就是我的憧憬?這就是我的人生抱負?為甚麼我會這樣選擇?我能當個好老師麼?」對一個纔開始走上人生舞臺的我,這都是不該有的問題。
 
一九七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我的女友又邀我去參加聚會,聽說是有人在召會結婚,我勉強答應。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去看看召會裏的人是怎麼結婚也好。令我驚奇的是,那天的聚會和我已往的印象完全不一樣。當然也許因為是辦喜事,賓主盡歡也是應該。只是我也不是沒喝過喜酒的,怎麼整個聚會裏被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充滿,久久不能褪去。那天唱的詩歌裏有兩句歌詞:「榮耀之光!福樂之光!帶來平安喜樂滾滾浪…」(詩二六二),在我的腦海裏一直反復,唱着,唱個不停。我從來沒有這樣的經驗,我像是喝醉了;可是我又是非常地清醒,我非常清楚有一個我未曾認識的東西,進到我的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滿足和愉悅,像滾滾的浪濤,無法散去。這種滿足比起站在舞臺中央的那種滿足要更真實、更深刻、更喜樂、更長久,它似乎永遠都不會「落幕」。
 
散會後,我對我的女友說了一句,不像是我會說的話:「我不知道你們信的是甚麼,但是今天我承認在你們裏面,有一樣東西是我沒有的!」後來我纔漸次明白,這個「我沒有的東西」,就是神的生命,也就是神自己。
 
從那一天走出那個結婚聚會,我變了。我不再排斥這個信仰,也不再把它當作西洋宗教。我開始願意接受邀請和召會裏的弟兄姊妹一起吃飯,聚家庭聚會,聽他們說信主的故事。我也慢慢敞開心胸,嘗試着去認識並接受這個我不曾瞭解的信仰。至終,在那一次結婚聚會的一個半月後,也就是十一月十三日,我承認自己是罪人,願意接受耶穌基督作我的救主。我受浸了。
 
受浸以後,我很喜歡聚會。記得那個時候,召會正在研讀聖經的創世記。我們讀到四十九章,雅各對眾子的預言和祝福,我裏面珍賞不已!盼望自己也能生命成熟,成為一個能祝福別人的人!那種嶄新的渴望,在我的心裏很深很深。我變了,我不再渴望站在舞臺的中央。我的舞臺中央站着的是我所信的神,我的舞臺自此不再落幕。
 
一九八〇年,過去常被我的辯才打敗的女友,答應嫁給我,我們結婚了。我很感激她,因為她不僅幫着我建立一個美好、溫暖的家,她還引我進入一個不落幕的人生。
 
(文/譚光鼎)
(原文刊於員林鎮召會週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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