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躺在病床上乾癟瘦小的妳，整個身體被癌細胞無情侵蝕，幾乎不成人形。妳痛得不斷呼喊主耶穌的名，說這疼痛比生產還要劇烈。我在旁邊，看著妳呻吟、掙扎，卻無能為力，心痛得只想替妳承受一半。「主啊，將她的痛苦分給我吧！」想到主耶穌釘在十字架上的痛苦，我才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無法真正體會。
去年十月底我們從法國回來，11月我接受了攝護腺手術，剛在12月稍微恢復，妳就開始住院。連番的檢查與診斷，小醫師、大醫師…每一位都說著同樣的話：時間不多了。但感謝主！教會的禱告與弟兄姊妹潮水般的看望，使妳信心堅定，相信主一定會救妳。
果然，一月六日開始標靶治療，病情彷彿立刻好轉。雖然醫師提醒我們，這只是暫時抑制，無法根治，但妳卻滿口讚美、大聲禱告。但我這個多慮的人，始終無法完全釋懷，總擔心那一天會來到。
到了四月回診，骨科主治醫師弟兄說必須動手術，因為癌細胞已侵蝕妳的腰椎，必須上鋼釘、補骨泥。妳哭了，趴在我肩上哭得傷心。妳以為主已垂聽我們的禱告，為什麼還要承受這樣的煎熬？這就是神旨意的奧秘啊！
那天，我和大女兒在手術室外等待了三個半小時，終於看到妳瘦小的身影被推出來。班長大聲喊著妳的名字，我和女兒立刻迎上前。住了一週，妳出院回家，但五月才過一週，妳的背又開始劇痛，甚至連右手都抬不起來，最後不得不再進急診。
沒想到，不到兩週，妳真的走了。那要來的就來，並不遲延。我雖早知這一日終將到來，真面對時仍是惶恐不安。感謝主，妳走得安詳、安靜、無語、無憾──這也許正是基督徒與世人的不同。妳對復活生命的執著、對基督耶穌的愛、對主話的渴慕、對教會生活的投入，以及對新耶路撒冷的盼望，讓我忌妒，也讓我慚愧。主啊，我真的需要你，每一天、每一步的扶持！
回想我們結婚三十二年，幾乎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一起聚會、唱詩、禱告、吃飯、旅遊，連爭吵也不曾分離。即使有短暫的出差、出國或訓練，也只是短暫的分開。連社區的管理員見不到其中一人，都會問：「另一位去哪了？」而如今，再也不會有人問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了。
很多人安慰我，要我堅強、站住、節哀、繼續活下去。可是在家裡，只要看到妳的衣服、相片、書本、茶杯、牙刷……就會忍不住思念湧上心頭。主啊，沒有你，我要如何往前？這些日子裡，我常夜不能寐，弟兄姊妹與朋友們的安慰與鼓勵，都無法真正撫平我的痛。
直到我讀到哥林多後書一章5節：「基督的苦難怎樣滿溢到我們身上，照樣我們所受的安慰，也藉著基督而洋溢。」人生短暫、煎熬、沮喪、灰心……但我們能逃避這一切嗎？基督徒與世人有何不同？就在於歌羅西書三章1～4節所說：「所以你們若與基督一同復活，就當尋求上面的事，那裡有基督坐在神的右邊。你們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神裡面。基督是我們的生命，祂顯現的時候，你們也要與祂一同顯現在榮耀裡。」
這是妳安息後我寫的第一篇文章，每當提筆，思緒就湧上，眼淚就掉下。或許外人看我們親密無間，但主啊，祢知道我們的光景。我怎麼也想不到妳會先我而去，但神的意念高過我們的意念，祂的道路也高過我們的道路。我一面流淚，一面順服。
神未曾應許天色常藍，人生的旅途也不會永遠花香滿徑。但祂確曾應許，生活有力，行路有光亮，作工得息。
感謝主，我還得繼續往前走。我們的家仍然是開的，飯菜仍然是熱的，福音仍然是生活的。我們的孩子仍愛主、愛召會，將來他們的家也會是開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