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高基頓的得獎感言

 

今年的奧斯卡金像獎，我對誰得獎一點也不關心，我甚至連打開影劇版的動力都沒有。

 

但是，我還是偶然瞥見了其中一幕，並且對這一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只是一個小小的花邊，內容是憑《鳥人》競逐奧斯卡的米高基頓，在今年的新科影帝風光上臺時，低頭把預備好的得獎感言塞回西裝口袋裡。

 

這一個輕輕的動作，其實很有分量，蘊含了多少年的繁華落盡。

 

 

 

米高基頓，提姆波頓的第一代蝙蝠俠，今年已經63歲。去年他在新一代的《機器戰警》裏飾演反派的boss，因為以他的人氣和年齡，不可能飾演蝙蝠俠這類的大英雄了。

 

然後進一步，今年他接下了《鳥人》，飾演一個過氣的螢幕英雄，演戲的同時也飾演了他自己。正所謂戲如人生，人生拿來演作戲。

 

這種戲，好看，而且很容易催出你的眼淚。

 

如果他像二代的蝙蝠俠喬治克隆尼一樣，始終站在影壇的高峰，他可能就無法演出這一部戲的精髓，帶給觀眾歡笑和眼淚。因為有些戲，雖然能憑精湛的演技，出神如化地融入角色；但有些戲，還是要經過一些人生的高山和低谷，演起來才容易讓你感覺破表。

 

一般人會說，這個低谷的歷練叫做「潛伏」；但我喜歡說，這個叫做「擱置」。

 

「潛伏」是因應環境的變化，先潛下去，伏下去，韜光養晦等待局勢的改變，僅僅如此而已。

 

但「擱置」表明被放在一邊，有一個力量在那裏宰制你。這個力量，對演員來說主要是觀眾，可能也包含了片商和導演。

 

 

 

跳開米高基頓，我們來看看聖經中被擱置的幾個人吧。

 

在聖經中，被擱置在一旁不用的人，第一號人物當然就是摩西。然後我會想到年輕時的大衛王，以及新約時代的使徒保羅。這些人都大有用處，可是在他們真正被大用以前，不但吃過苦，還冷冷地被擱置不用，彷彿被遺棄了一般。

 

摩西，活到四十歲，學識和能力達到顛峰，又和統治階級淵源甚深，是最適合扮演救世主的男人。

 

可是神不用四十歲的摩西，反而讓他陷入危機，亡命天涯，最後以一個牧羊人的身分活到八十歲，已經是一把無用的荊棘，只配拿去燒。

 

這時候，神才說，八十歲的摩西你來，你過來，我要使用你。以色列全家，就是由這麼一個老翁和他更老的哥哥帶出埃及的。

 

大衛，很年輕的時候就從撒母耳受膏，預立為王。可是他後來被掃羅王追殺不說，還追殺到一個地步，必須狼狽地離開以色列，投靠作為世仇的非利士人，當了他們的王亞吉的護衛長。他還差一點必須和亞吉上戰場，去攻擊自己的以色列同胞。

 

在這種離王位越來越遠的絕望時刻，神說，狼狽的大衛你來，你過來，我要使用你，牧養我民以色列。

 

然後掃羅父子在戰場上被殺了，再經過一段年日，大衛家完全取代了掃羅家，征服鄰近諸國，天下太平，將以色列帶往最輝煌燦爛的年代。

 

保羅，原來是迦瑪列門下的高徒，是猶太人中的猶太人，法利賽人中的法利賽人，追殺基督徒的急先鋒，幾乎可以預見日後他在猶太教中的地位和成就。

 

然後突然轉變了，往大馬色的路上他被大光一照，赫然發現他所服事的神，居然就是他所以為異端的耶穌。他轉而和基督徒來往，隨即在各猶太會堂裡傳揚耶穌，說祂是神的兒子。凡聽見的人都驚奇，因為在耶路撒冷損毀呼求耶穌之名的，不就是這人麼？並且他到大馬色，不就是為要捆綁基督徒，帶到祭司長面前去麼？

 

結果神沒有立刻大用保羅，反而當猶太人商議要殺他時，他被迫在夜間，讓門徒用筐子把他從城牆上縋下去，然後被神打發到阿拉伯。

 

在阿拉伯的曠野中，保羅還能做甚麼？對駱駝傳福音？

 

或許你說，嗯，他可以安安靜靜有幾年的時間，直接與神交通，從舊約律法的觀念，轉換到新約恩典的觀念。

 

可是從外面看來，他的確被擱置了。當雅各、彼得和約翰等人在耶路撒冷大為盡職時，他不在。

 

但後來，是誰把福音傳向歐洲，進而有機會傳揚到全世界？是誰以十四封寶貴的書信，闡發信仰的核心價值？

 

神說，保羅你去，現在你可以去，叫他們的眼睛得開，從黑暗轉入光中，從撒但權下轉向神，又因信入我得蒙赦罪，並在一切聖別的人中得著基業。

 

 

用生命演戲的人，他的人生從來都不便宜；用生命活出信仰的人，更是如此。

 

擱置，從來就是殘忍的，但對你可能是一道必要的手續，如果你真是一個值得被大用的人。

 

只可惜多少人耐不住被擱置一旁，許多人五年他可以忍，十年他不能忍。

 

所以並不是被擱置的人，就一定會成為很有用處，或者磨成很有深度的人。許多人在過程中不耐火燒，破裂了，自我放棄了。但毫無疑問，唯有被擱置到一個地步，熟成到所需要的果效，這個人是不會從角落被撿起來的。

 

當你被擱置到一個地步，有一些東西組成到你的裡面，並且經過歲月的催熟，然後再回來，回到舞台上，你不一樣了。那正是你存在的意義。原有的一些甚麼被除去，卻加入了新的成分，使你成為一個寶貴萬分的器皿。

 

那也正是你，現在為甚麼放在這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