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那一帶並不熱鬧,但最近幾個月不知道為什麼,一連開了兩家排隊名店。
顧名思義,排隊名店就是需要排隊才能擠進門口的名店;有時候那個盛況已經不是在排隊,而是在罰站。
奇怪的是,客人們好像一點都不以為意。別人看他們是在罰站,他們自己看不但不是罰站,恐怕連「辛苦的排隊」也不是,而是一種「到此間名山一遊」的情趣;儘管週邊環境實在稱不上甚麼「名山」,反而如果把附近的巷弄當成一個人,那麼「他」的臉孔實在很模糊,走過去沒有幾個人記得住。
第一家名店,從我們家的巷尾出去向右拐,往前再走十公尺就到了,是專門賣早午餐的。聽說是在別的地方好吃到讓人流淚,所以特別找好了店面請他們過來開分店。
我承認,他們家的東西的確好吃,但排到整家店被圍了半圈,路旁還停了好幾輛車,這種對食物的堅持讓我非常意外。而且那些排隊的顧客,看打扮多半是從外地過來朝聖的,有的女孩子還拿著手機,姿態優雅地像是在跳舞。
有沒有好吃到那麼誇張?
另一家則是在巷子口,就在我們家的斜對面,本來裡面是小工廠之類的,有一天開始敲敲打打,最後居然變成很有格調,很可以放鬆心情喝下午茶的文青小窩。人雖然不如第一家那樣擁擠,多數時候卻也座無虛席,讓我傍晚回家的時候,感覺多了點溫暖的氛圍,家的感覺;儘管隔壁就是擺著香爐的傳統神壇,形成一種極不協調的畫面。
「這些小小的店面有什麼魅力,值得你們大老遠跑過來,犧牲寶貴的假日補眠時間?」我心裡咕噥著。
後來我再想想,其實我真的太不浪漫了啊!
或許我們家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似乎忘記那一種和朋友、和戀人一同等待的美好滋味。在我眼中看似虛擲光陰的作為,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好的療癒,更不說還有好吃到不行的餐點和甜點。所以即便是位於窮街陋巷,在他們也是甘之如飴,絕無半點的怨言。換句話說,你認定有價值的事物,你就會甘願為它付出時間和體力。
所以真正的問題是:我們認定甚麼是有價值的?
這個問題如果解決,一切的行為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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