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來成
出生與成長
我出生於馬來西亞,因為親生父母孩子太多,便把我送給一位在衛生所工作的護士領養。
養母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姊姊大我二十多歲,畢業後到新加坡工作,很少回家,後來結婚,不知何故罹患精神疾病,回到家中與我和養母同住。姊姊有時會攻擊我,那時我年紀還小,非常害怕。大哥也比我年長許多,小時候因父母離婚被父親帶走,長大後常回來探望親生母親,也就是我的養母。大哥很疼我,每次來都會帶很多好吃的東西,也會給我零錢買東西吃。印象中,養母的前夫是當地的富商,擁有上千甲的土地,種植棕櫚樹,做棕櫚油的中盤生意,是馬來西亞頗具名氣的企業家。
養母在外工作,我常常一個人待在家裡,很孤單,躲在桌子底下自己玩躲貓貓。養母雖是單身,卻非常疼愛我,每餐煮好菜,總要先看著我吃飽,她才動筷。帶去學校的便當豐盛得讓我吃到怕,三個蛋、兩隻雞腿,我拿雞腿跟同學換菜脯吃,因為從來沒吃過那個。早餐則是一大杯牛奶、三顆半生熟的雞蛋、四片加牛油和白砂糖的吐司,吃得我體型圓潤,從小外號就是「大胖豬」、「肥仔」,同學從來不叫我的名字。
我把那些嘲笑我的同學一一記在心裡,下課後就一個一個約出來,說要送禮物,實際上是把他們拉出來揍一頓。在華人學校,我幾乎沒有認真讀書,天天惹事打架;若有同學不讓我抄作業,我就拿鉛筆戳進他背後。放學後,又跟附近的馬來孩子打架。從小遇到危險,沒有家人護著,被欺負、被不公平對待,唯一的情緒出口就是暴力。就這樣,一路打進了黑社會幫派。
幫派歲月
有一次,我在幫派地盤的夜總會裡,因為一位客人跳舞撞到了我的兄弟,便把對方打倒在舞池中。我沒有離開現場,不久後看見一群人來尋仇,約有五十人。眾人見情況不對紛紛逃走,我卻因為太好強、太好鬥,又講義氣,硬是留了下來,結果被五十個人圍毆,差點喪命。事後第七天,兩個幫派坐下來談判,我才發現自己得罪的是六大幫派。老大很器重我,把我從小弟升了上去,看著我的拳頭說:「這麼大的拳頭,是打架的好料。」

那時,我心裡有個夢想,就是當「神偷」或「教父」。我從家裡偷錢,趁養母忙於衛生所工作、無暇顧及時,也偷拿了衛生所的錢;放學後溜進學校辦公室,翻老師的抽屜偷錢。漸漸地,我對那種打打殺殺、每天偷錢的生活感到厭倦,想要脫離黑社會,便離開馬來西亞,來到新加坡工作。
第一次信主
我羨慕新加坡人有禮貌、說英文,便去補習班學英文,聽英文歌,穿著也刻意模仿西方人,心裡渴望自己是洋人。一位同事看到我這麼洋化,對我說:「你這麼愛學洋人,如果來生想當洋人,有一位神你一定要信,信了之後投胎轉世就可以做洋人了。」我一聽,高興地問是哪位神,同事說是耶穌。我回到馬來西亞,找到一間長老教會,開口就跟牧師說:「馬上幫我受浸。」牧師有些錯愕,告訴我要先上真理課程,明白受浸的意義。上了兩個月的課程後,我終於受浸了。
受浸後,神送給我一份很棒的禮物,我原本每天要抽兩包菸,信主後漸漸就戒掉了。感謝讚美神,願榮耀歸給祂。
流浪四方,來到台灣
受浸後,我對真理其實還懵懵懂懂,仍深信來生可以投胎做洋人。我告訴養母:「大哥結婚,有很多孩子可以傳宗接代,我不要結婚,我要去環遊世界,你不能說我不孝順喔。」說完便收拾行李,像聖經裡的小兒子一樣離開家,到許多國家一邊工作一邊玩,自由自在。想念媽媽了,才打一通電話回家問候。
後來,我來到台灣,在平鎮找到一份工作。好鬥的個性沒有改,在工作上動手打人,對方的兩個兒子,一個是警察,另一個是道上兄弟,我只好逃到高雄避風頭。三個月後,悄悄回到中壢找工作,認識了金貴,也就是後來成為我太太的人。是神透過她,把我帶回了教會。
金貴告訴我,沒有投胎轉世,沒有來生做洋人,只有今生與永生。我們一起工作,每個主日一起去教會敬拜,參加小組聚會,後來在教會結了婚,我也放下了環遊世界的夢想。
非常感謝宣道會的楊牧師接待我們這對寄居者,不但讓我們住在教會不需付房租,還有弟兄把車送給我們。我開始遵守十一奉獻,神大大恩待我們,提升我服事福音的機會,讓我有許多機會跟著弟兄姊妹傳福音、發福音單張;金貴擔任兒童主日學校長,恩雅和以諾也在教會中出生、長大。職場上,神的祝福也臨到我,我從一個小小的作業員一路升到大公司總經理的專屬司機,開的都是高級進口名車,常隨老闆進出五星級飯店接待外國客戶,生活越來越寬裕,我們搬離教會,自己買了車,也買了透天的房子。
離棄神,走上迷途
好日子過久了,便慢慢地忘了神,以為一切都是自己運氣好、努力的結果。我開始不想去教會、不想讀聖經,漸漸驕傲、狂傲,心裡充滿忌妒;開始酗酒,與鄰居爭鬥,動輒想報復,在公司口出惡言,目中無人,心中無神,自我為中心。我把家人都看作眼中釘,每天用惡毒難聽的話語辱罵家人,心裡也開始渴望到外面尋歡,最終走上了外遇之路。
我瞞著家人,卻沉醉在罪中的快樂裡。每天與太太吵架、鬧離婚,到外勞常去的KTV找女人,最後迷上了一位印尼女子。那時的我好像中了邪,心被她深深勾住,無法自拔,開始逼迫太太離婚。太太不肯,我便用欺騙的方式讓她辦了離婚手續,實際上是要去印尼與那個女子結婚。我每兩個月叫太太送我去機場飛往印尼,甚至聽從那個女子的話加入回教,徹底離棄了神。身邊的新加坡和馬來西亞朋友都說我是中了降頭,我一句也聽不進去,一心只想去印尼,就這樣遺棄了妻子和孩子,把婚姻家庭搞得支離破碎。
太太忍了我好多年,最終在我飛去印尼度假時,賣掉了神賜給我們的大別墅,帶著孩子默默搬走了。那段時間,我酗酒、拿菜刀與鄰居吵架,把家鬧得雞犬不寧,太太和孩子為了我忍受鄰居的白眼,前後搬了三次家。工作也沒了,神把我從總經理的司機降到工廠現場作業員,每天要在十一個小時內生產一萬五千到三萬三千片的PCB電路板,雙手雙腳又腫又痛,持續了將近半年。後來我才明白,那是神對我的管教。黃牧師說過:兒子才會被管教,私生子或乾兒子是不會被管教的。神沒有忘記我這個孩子。

神的聲音,呼喚浪子回家
太太離開後,我恢復單身,反而更加放縱,認識更多女伴,縱情於肉體的慾望。
有一天,我醉倒在KTV裡,周遭喧囂吵鬧,我喝了許多混調的酒,已經相當醉了,卻聽見一個聲音說:「你是基督徒,為何不來敬拜我?」那句話讓我猛然驚醒,心裡想:對啊,我為什麼沒有敬拜神了?就這樣,我慢慢地開始主動回到教會參加主日敬拜。
此後,不管我喝了多少酒,神總在夜裡把我叫醒,一再對我說:「郭來成,你要回家!去愛你年輕時我賜給你的太太,照顧我賜給你的兒女,讓孩子好好讀書。」這樣的呼喚持續了半年,我受不了了,終於跪在床上,哭著向神認罪悔改,慢慢地回到教會,聽黃牧師講道,也參加了生命更新營。
因為當初去印尼時已加入回教,我請黃牧師再次為我施浸。黃牧師與師母非常愛我,為我大大地祝福。重新受浸後,聖靈光照我,我常常為自己的罪憂傷:我悖逆養母,對不起她,卻已沒有機會盡孝,因為她已經過世了。我對不起太多人。我懇求主保守我的心,不再犯罪,並盼望餘生能被神使用,為主做見證。
浪子回家,父親的愛
回家的第一天,神就為我預備了一桌豐盛的筵席,剛好是金貴國小同學會,幾位當了大老闆的同學請大家吃飯,席間超過三萬元的佳餚擺在眼前。金貴把她一直為我保存的結婚戒指,重新戴回我的手上。那一刻,我想起聖經裡的小兒子,當他起身回家,父親從遠遠就跑過來,與他相擁親嘴,把一切上好的都拿給他。神就是這樣真實地恩待我、深愛我。
後來,黃牧師與師母邀請我們報名參加夫妻營,那次聚會大大翻轉了我們的家與婚姻,因為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再次回到神的家真好!神憐憫我,恢復了我破碎的婚姻與家庭,也讓我們有機會參與拍攝微電影,以我們的生命故事作見證。導演章姊告訴我,這部片沒有台詞,完全靠著禱告,讓神親自來導演。那部片後來得到了金鷹獎最佳導演獎。
神是最佳導演。願所有的榮耀與掌聲,都歸給愛我們的天父,哈利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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