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札記】母親的第一手雞蛋

　　週末的時候，我回台南老家一趟辦事，順道看望母親。

　　母親年老獨居無事，這幾年除了學做糕點，還租了一塊農地學種田。雖然她一輩子沒真正種過田，但畢竟當了一輩子農夫的孩子，正所謂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很快就上手了。田裡的出產有米，有木瓜，有香蕉，而且採取有機種植完全不灑農藥，無毒又健康，省去許多的擔心。

　　令我莞爾一笑的是，母親不但種田，還在後車庫裡養了一隻雞。廚房一開門，你就會看見一隻大肥雞昂首闊步，彷彿整個世界都是牠的遊樂園。母親總是把吃剩的廚餘餵給牠吃，有麵包，有菜葉，偶爾居然還有濃郁的牛肉湯可以補補身子，真是幸福得不知天上人間。

　　供食大方的女主人，也就是我可愛的母親說，這隻雞的來歷很奇特，是有一天種田時發現的。那時牠奄奄一息倒在田埂邊，也不知道打哪兒來的，反正身軀瘦得不像隻鳥，倒像是一把枯乾的蔥，眼睛也不曉得生了甚麼病，是瞎的。

　　基於憐憫之心，母親把牠帶回家細心調養，過了幾個月後，這雞就健壯起來了，連眼睛也莫名地開了，看得見東西了。鄰居都說可以宰來吃了，母親卻說不吃，後來雞就感激零涕開始生蛋了。母親說，一個月可以生十幾二十個雞蛋，現在她完全不必買蛋，只要買配蛋的料。喏，現在放在餐桌上的這盤紅蘿蔔炒蛋，用的就是自家榮譽出品的好蛋，內餡濃稠，香甜可口，讓人想帶上一兩顆回台北囤著。

　　我注意到雞快要生蛋時，會卯足全力啼叫，呼喚母親去取蛋。母親會把蛋拿起來揚一揚，讓雞知道她已經拿走了。等母親把廚房的門一關，雞會繼續引吭高歌，像是產後的勞動者之歌，又像是接受了主人的表揚，滿腔熱血無處可容，只能不住地啼叫，告訴大家牠是一隻知恩圖報的好雞。母親也說，這雞真不錯，她會一直養下去。想吃雞肉，買就有了；但現場拾取熱呼呼的雞蛋可是很難得的，她每天都很期待，也算是一種小小的生活情趣。

　　其實我知道，母親要的不是雞蛋，而是有一個活生生能跟她應對的寵物，住在一起給她解解悶。蛋，只不過是美好的附贈品罷了。想到這裡，我嘴裡吃著炒蛋，心裡卻不由得浮現聖經上的一段話：「牛認識主人，驢認識主人的槽；以色列卻不認識，我的民卻不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