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學會微笑的女孩

 

一個小女孩親切的對每一個經過的鄰居微笑，大人們都卸下了心防，甚至覺得慚愧。微笑可以使對方卸下面具，微笑也能夠使人和解，化解尷尬；微笑也是人與人之間最直接的溝通方式之一。

 

看完了那個廣告，我覺得那位小女孩好迷人，我也想跟她一樣，我想帶給別人正能量，我想幫助人卸下心房，我也想成為那個常常微笑的溫暖女孩。但是最近看到一則日本的廣告，裡面的女主角笑得很勉強，甚至被自己的笑容壓垮了，她因為笑容而失去了自我。我就回想，我們好像時常也是這樣不是嗎？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很不愛笑，因為我不知道怎麼笑。我覺得自己笑起來很醜，甚至不敢笑，覺得自己笑的話會被罵。有時候我也會覺得微笑很虛假，尤其是當家裡有大人來的時候，小孩總要被叫出去打招呼。我最常聽到的是：「啊唷，笑一個嘛～幹嘛愁眉苦臉的，要開開心心的啊～」我已經很害怕陌生人了，卻還要我笑著面對他們。這讓我心裡很糾結，因為我的笑並不是出於真正的開心，而是要我戴上一個虛假的微笑面具才能得以生存。

 

生存聽起來太過了？其實也就是如此，若是我不笑，大人們就會閒言閒語說：「這個小孩很有個性，應該很難帶齁？」「我家小孩比較簡單，叫他笑就笑啦～不會在那邊鬧脾氣。」「你怎麼教的啊？是不是很兇，看她都不會笑～」其實這些話，小孩子都聽得到，也聽得懂。幸好，媽媽總是幫我打圓場，護著我，讓我去旁邊玩。

 

其實我也不喜歡被嫌棄，不想被討厭啊。誰不想要成為一個人見人愛的小孩，讓父母沾光，讓大家都稱讚自己？所以我開始學會隱藏我真實的感情，不論什麼事都笑臉迎人。老師有說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後來什麼樣的笑我都學會了，苦笑、乾笑、傻笑、客氣的微笑、禮貌的笑、拍照的笑、打招呼的笑、為難的笑、謝絕別人的笑、避免尷尬的笑···這些笑我都學會了，大家也都很喜歡我，總是稱讚我有朝氣，有禮貌，是個懂事的小孩。

 

記得有一次參加了教會的兒童聚會，那時讀到一處經節，帖撒羅尼迦前書5章16節：『要常常喜樂。』我當初也是被兒童聚會裡的小朋友他們天真的笑容所吸引才去參加聚會的，所以我就肯定我自己的想法：我要做一個積極正面的人，要展現出快樂的一面，因為快樂的自己，才能帶給人快樂，人家才會被我的喜樂所吸引，來認識神。因為基督徒的生活應當是喜樂的生活。就這樣，我一直過著「好像」很喜樂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忘記怎麼真誠的笑了。

 

 

我分辨不出來我的微笑是什麼意思，因為太習慣微笑了，這個表情已經不是真實的情感表達，反而是一個應付的手法。就像很多時候人們的『打哈哈』是因為事情本身其實並不好笑，純粹是想應付了事或化解尷尬。微笑可以回應任何問題，也不用多作解釋；同時代表著我現在的心情我沒辦法處理，我先用微笑帶過，先用微笑隱藏，先用微笑敷衍一下，之後有空的時候再來處理我的情緒吧。但往往我的情緒、我的心結就在這些笑容下越埋越深，到最後，雖然是笑著，但是笑得很勉強，很想哭，卻沒辦法允許自己哭。好像哭的話，就代表我前面那些微笑所做的努力都沒有了。

 

我也會害怕，怕如果不笑的話，大家就不想理我了；因為人都喜歡接觸開心的事物，若是我愁眉苦臉，是不是我以前用微笑做的努力，交的朋友都會因為我的坦白而慢慢離我而去呢？我也不想用悲傷的情緒去麻煩別人，讓別人不開心，搞的氣氛很僵。然而最討厭的其實是：我不知道怎麼面對那個不笑的自己。我只知道，我看到自己的微笑開始覺得假、開始覺得噁心、開始覺得我就是一個迎合別人的人。我發現我所以為的開心，多多少少都是有摻雜的：我要讓大家看見我開心的想法，反而使我漸漸地偏離了我的初衷。「我要過一種喜樂的生活！」卻變成「自己不喜樂卻裝出喜樂的樣子來吸引人」

 

我意識到我是這樣虛假的人之後，我不敢面對神，也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和其他人。

 

有一天，我潰堤了，我在學校找到我在班上的同伴，我跑去找她哭訴。我告訴她：「我很想哭，但是我好像不能哭，可是我忍不住了...我好累，但我不知道怎麼辦。」她匆匆帶我走出教室，幫我折了幾張衛生紙，對我說：「來，這是哭哭衛生紙，我還可以折很多喔，你先哭，我先折。」那時，我好氣又好笑，我一面心裡覺得：「你這是什麼安慰人的方式啊？！」我一面又覺得：「阿，我現在可以哭了，有人願意等我哭，並接受會哭的我。」於是，我開始哭得更厲害了。後來的幾天不管我碰到誰，只要一不小心敞開我就哭了。

 

那段時間，我的同伴們在小排中總會抱著我，輕拍我，遞給我衛生紙。那時我才知道，其實哭不是罪，哭不是什麼天大的事，甚至這個哭安慰了我。在哭的過程中，我感受的安慰比微笑時所接受的還多。那時，我才開始學習如何哭。或許很多人會傻眼，蛤？哭還要練習喔？對於很久沒哭，不會哭，總是在人面前隱藏情緒的人，哭其實是很困難的，而哭甚至對許多人來說是一種示弱的表現，把我最脆弱不想讓人看的一面給你看，其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在這過程中，我也學到了，這也是一種對人的敞開。

 

羅馬書12章15節：『與喜樂的人要同樂，與哀哭的人要同哭。』

 

但主也知道怎麼樣對付這樣的我。

 

到了美國後，我曾經學會的那些微笑，漸漸失效了。在研究中有記載，在東方國家的社會裡，我們講求表面的和諧，不論發生什麼事，當下若能夠使程序順利的進行，大家都會有一種為了和諧而做出的刻意表現。漸漸的，我了解到微笑並不能解決很多事情。在美國沒有太多的看眼色，或是言下之意跟弦外之音，每次的溝通若是不直接說清楚講明白，對方不會了解你是客氣地拒絕或是尷尬的微笑。他們只會問妳為什麼笑？甚至，有時候微笑反而讓人有負擔，因為摸不著頭緒，不知道你的心思。在美國這個直來直往的國家裡，我也學會表達出我心裡真正的想法，漸漸不再隱藏我的情緒，而是一個一個細細地面對。

 

一個月、一年、兩年、五年，我回頭看，那些我小時候自認為人見人愛的微笑，那種會讓人羨慕的正面，原來很多都只是出於我自己的努力。我那時才明白，主不僅要來變化我們壞的性格，主還要來變化我們好的性格。只要是出於自己的，是自己努力出來的，那些表現出來都是你自己的，都是假的，唯有主自己是真的。真正的喜樂，並不是一直都一臉天真、沒有煩惱的笑，真正的喜樂是從主來的，因為享受祂而喜樂、以祂做我們的一切而喜樂、因祂給的環境和夠用的恩典而喜樂。

 

你如果不是個會微笑的人，你也不應該強迫你自己去微笑。真正的微笑，應該要是發自內心真誠的微笑，有些弟兄姊妹的微笑，不僅僅只是微笑，那個微笑包含了包容、同理心、愛與關懷。那些微笑是他們經歷後所展現的主人性的美德，那才是真的能夠吸引人認識神的微笑。如何才能有這樣的微笑呢？你需要享受神作你的一切，而最簡單能夠享受神的路就是唱詩歌。不論是什麼詩歌，你如果真誠地唱，以靈以真實來唱，你就會有生命進到你裡面。那個生命就能把你裡面的負面情緒和死亡一一的抹去，那個生命是喜樂的泉源。當你越唱，你就在喝那活泉，那水不僅沖去你的感覺，也帶給你真實的喜樂。你的快樂和你的憂傷，在神的生命進來後，就成為真的適宜的情感。

 

「我們若要為著教會，而過正常的基督徒生活，就需要適宜的情感，能與人同樂或同哭。這不是憑著我們天然的生命所能有的，乃是經過變化而有的生命結果。」（截自羅12:15註1) 沒有人只會微笑，也沒有人只會哭，但這些情感的表達，都需要經過變化，而這個變化的路，可以從最簡單的唱詩歌開始。

 

這首詩歌推薦給大家，這是一群享受主的弟兄姊妹一起唱的詩歌

（文/Ann W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