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故事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流逝，2020年春節，來不及感嘆歲月如梭，來不及厭煩繁文縟節，一個晴天霹靂使我們的春節陷入了無戰火的硝煙中，戒嚴、禁足、囤糧及至物資短缺，我們彷彿回到了祖輩們口中那百談不厭的戰爭時代，那一幕幕嘔心瀝血卻不曾目睹的畫面，是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擊當今輝煌局勢的？一個遙不可及卻迅速家喻戶曉的醫學名稱顛覆了整個春節，在年近一年平淡如水的春節中，在近乎失去色彩的佳節中，在習慣得麻木的習俗中，今年春節，響起了轟天炮焰，驚天動地又振聾發聵，我們似乎霎時間意識到生命的可貴，我們不禁渴望今年春節能一如既往地平靜低調，然而壯麗山河，竟無一片安然之處。
槍響之後，沒有贏家，亦沒有任何一片土地能隔岸觀火。疫情迅速蔓延到歐洲，勢不可擋地覆蓋整個歐洲，停工、停產、居家辦公與短時工作紛紛上演，而我，在屬於政府規勸保持營業的職業範圍內，我無從選擇更無從迴避川流不息的人潮。每一個陽光照耀的清晨，拖著惶恐不安的步伐走向單位，當夜幕降臨，歸來的已是一個忐忑不安的未知數。曾經想過逃離，可是，逃到哪裡去？「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人還能拿什麼換生命呢？」走過人生的高低起伏，早已不想去賺取全世界，只是，從來沒想過，為求一飯餬口，竟是一場賭博，而賭注是自己的生命！追尋自由的狂徒在呼天搶地，原本意念崇高的自由，正被狂野肆意踐踏。當個人自由造成他人傷害時，自由便成為極端的自私。極端份子濫用自由而高喊失去自由，謹守職業崗位的群族默然聽由天命，人在條件分配下難以共享意識。
從那天開始，口罩成為大眾的護身符，窮極其力亦不會有人料到，最廉價的口罩竟成為最珍貴的物資。我們又開始一連串瘋狂地囤積，彷彿只有它能給我們帶來生命的保障。我們逐漸對未來失去信心，因為我們連一個「明日」也無法預知，無法預知下一分下一秒即或就在那一步之間，下一個被列入數據報導的會是誰。那居高不下的數據，不僅僅是一組數據，而是「一」、「一」繼而「一」的事情，每一個數字都是獨一的故事，而每一個數字的背後，都是一個更龐大數字的哀傷。誰能聽到他們的吶喊？誰能止息這漫天烽火？危機四伏的空間，誰能拾回我們失落的平安？
安全規定人流必須保持兩米距離，人群間從此失去擁抱，再也無需去推測見面握手禮的真情假意，雙方劃分的界線適時地調和了心靈的疏遠，大眾自然而然進入狀態，堂而皇之地表明人與人間的距離。公式化笑臉僥倖地藏在口罩背後，冷笑與苦笑成為和平戰友，無須再較量兩者間的自傲與自卑。剩餘空洞的靈魂之窗負起重任，恨不得戴上防目鏡，以省卻眼角間費力的討好。黑色手套纏住了雙手，機械化地進行運作，觸不到別人也觸不到自己，連自己五官都無法觸摸，又如何能觸摸到內心？好容易完成任務摘除了手套，一連串神經質地消毒洗滌，以為能抹殺耳濡目染的污穢，或許我們需要在獲取食物前，作點自我安慰。
身處冰天雪地的冷酷裡，無數人期待春天，寄望夏天，然而在朝不保夕的時刻裡，誰又真有信心能重見青天？放眼望去是蜂湧顧客慌亂地囤積，轉眼瞥去是淡定僱主綻放的笑臉。上蒼若俯首，將如何看待一場人間鬧劇？一場由瘟疫演變的鬧劇，始於人間而求於天庭，上帝可垂憐？災難當前，頓時看清人類是多麼地渺不可及、多麼地無能為力卻又多麼地自以為是，因為一份掉以輕心，又因為一個經濟考量，犧牲了多少寶貴的生命？人類縱有穿梭太空的能力，卻沒有控制瘟疫的力量，誰能拯救我們？當人一無所能的時候，唯一的依靠便是上帝，而上帝正是那無所不能的至尊。作為基督徒，面對疫情，我並沒比眾人更剛強壯膽，許多時候，我比眾人更軟弱瑟縮，甚至心煩氣躁。好怕、好怕、好怕自己成為明日數據中的其中一個數字⋯⋯倘若生命在如此毫無預警下消失，何以作為我的生命結論？恩典滿溢的半生，尚來不及去感恩，來不及去品味，來不及去活出信仰⋯⋯太多來不及做的事，卻已走到萬念俱灰的境地，彷彿苟且偷生的軀殼，失去靈命的氣息。「我信，但我信心不足⋯⋯」癱瘓在主前，心力交瘁地求主幫助，祈求主耶穌插手掌管疫情，人類已經走到極限了！感恩我所信靠的主耶穌，親身體會過世間疾苦，這一切，祂知道的！感恩我所信靠的天父，並非高高在上不聞人間煙火，祂接納我崩潰的信念，祂珍藏我顫慄的淚水，祂容許我消極的埋怨！「你不要害怕，因為我與你同在，不要驚惶，因為我是你的神。」成長歷程中，數不清多少次緊抓著的天父的承諾，此時亦然，天父在那語無倫次的禱告中，拼湊了我的精神碎片，祂是我的避難所！祂是我的力量！祂是我生命的主宰！
踉踉蹌蹌走過了疫情肆虐的上半年，新冠病毒強佔了我們整整半年的話題，緊接著的另一半是否繼續延伸？這岌岌可危的分分秒秒，我們是如何走過來的？從最初的「聽聞」到「經歷」，多少結果告訴我們，「不要為明日自誇，因為一日要生何事，你尚且不能知道。」此役尚未能告終，此疫恐蓄勢待發，在下一個寒冬來臨之際，我們都是戰役待命者，然而我們不需孤身作戰。「你當剛強壯膽！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因為你無論往哪裡去，耶和華你的神必與你同在。」春雨復甦了大地，油油綠草姿意舞動，姹紫嫣紅吐氣揚眉，我縱未能容光煥發，天父終以明媚朝陽照亮我！坎途黑洞依舊使我膽戰心驚，但我知道天父必與我同在，哪怕跌跌撞撞，依然安然無恙，主的恩典夠我用的！
廢物箱堆滿了扭曲的口罩和手套，我們略帶歉然地卸下環保理念，生活何時不再需要武裝？然而，掩飾我們真面目的是掛在臉上的口罩抑或是那齷齪的內心？阻擋我們自由的是那雙看得見的手套抑或是那副看不見的手銬？什麼又是我們的手銬？財富權勢、名利地位？曾幾何時，我們套上了手銬，卻遺忘了鑰匙？倘若價值觀是一把鑰匙，什麼樣的價值觀才是我們苦苦追尋的鑰匙？主耶穌已將天國的鑰匙擺放眼前，你我他的抉擇又是什麼？
(文/張佩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