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坐在二會所,參加夜間擘餅,抬眼看見燈光亮起,享受著聚會的甜美。驟然想到以後就看不見彩琴的身影了,喉嚨一緊,心上淒惻。昨晚的現在,她還坐在會中⋯。寶恵姊妹轉臉向我,低語:「今天的餅是我做的,以前的餅是彩琴做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點點頭說:「昨天到今天,我吃不下飯,沒有彩琴的召會生活⋯,太不習慣了。」
彩琴的存在,是聖徒沒有辦法忽視的!她一週做兩個「餅」,主日早上用一個,晚上用一個。每週還有許多定期及不定期的愛筵,她都會主動送菜去。以她七十多歲的年齡,早可以是「退伍」狀態,但是她偏要擠進來!
三十多年前,我比她早到花蓮一年,都是來自台北一會所,住在華興街。她找到我家,普通家庭婦女穿著,說話土直,透出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她說:「我在台北的時候,早上五點要出門做生意,所以五點以前我就打電話給長老,要求跟我晨興。」一會所的長老我都認識,便問:「妳打給哪一位?」她說了名字。我大叫出聲:「妳好膽!那個弟兄有血友病,身體隨時會出血,晚上不好睡。」她固執的說:「可是我需要主的話阿!況且他說,跟我晨興,他很受鼓勵!」我心裡搖頭,這個寶貝姊妹,太不盡人情了,如果我是那個長老太太,她就不能如願了。三十年後,那位長老去世,彩琴一臉黯然的說:「我覺得虧欠那位弟兄,所以托人轉一點錢給他家人。」我轉憂為喜,好樣的,她的感覺變得細緻了,不再以自己為優先。
她的作法依舊是找「負責人」,問我:「我們這個區誰負責?」我說了名字,就知道那位弟兄以後沒有好日子過了。她過召會生活非常盡責,她拿這個尺度要求自己,也拿這個尺度要求負責人。她參加每週姊妹禱告,準時來,認真禱,靈很強。她喜歡說:「七倍加強的靈!」
這很提靈;她也禱告:「撒但沒有地位,撒但被丟到火湖去,撒但被踩到腳底下⋯⋯」她提太多次了,太給「撒但」太大面子了,我就不阿們了。彩琴也很快調整回來了!在屬靈上,她是敏銳的。雖然讀聖經的時候,不認識的字有邊讀邊,沒邊的地方讀中間。姊妹們都能包容,因為她沒有讀完小學,就可以跟上大家的進度,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十一年前我丈夫去世,彩琴來到我的家,開口就說:「現在妳搬到我家來住!」我錯愕的看著她,她接口說:「因為妳會禱告,我會得人;我得的人,妳來成全。」我笑了!不可小看她,她有經綸的眼光。「兩人總比一個強!」這是台北一會所的模式,兩個單身的姊妹同住,互相幫補,同進同出,力量加倍!但是當時的情形,第一、我有學生會來上課。第二、新寡時間,心情上無法離開舊居。她退而求其次:「我來和妳讀經,妳教我認字。」我沒有說話,但當她要求:「一起禱告」,這就非常合拍了。姊妹們不禱告,還能做什麼呢?每週二下午三點,我們定時禱告。那是她一週的「屬靈觀察」心得:哪些聖徒需要哪些幫助:生病的、失業的、失婚的、服事上的失衡、長老弟兄身體的狀況,以及她遇見了哪些福音朋友,小排中盡功用的情況。我也告訴她,我遇見了哪些人。這時我發現她口中很少閒話和八卦,她的靈很正直,也很有見識。有次她說到某人,寫了某歌。我說,那歌是我寫的。她問:「為什麼他說,是他寫的?」我無奈的說:「他臉皮厚啊!」她立刻正色說:「妳不要這樣說!」這次的糾正,使我看見自己隱藏的傲慢。哦,我們有什麼不是領受的呢?
最近半年,姊妹們交通到服事在職少不了愛筵,但在職姊妹少有會作菜的,花錢去買,一千元只買得少少,吃不盡歡。「姊妹都要會作菜!」這是核心問題。誰來教?對聖徒做菜的功力,我們心中大致有數:有人會做牛肉麵,有人會做炒米粉,有人會做滷菜,有人會做大鍋菜,有人會石板烤肉,但會做家常菜、會把時令菜蔬作成美味的,「經濟實惠」才是重點,那非彩琴莫屬!姊妹們都怕彩琴,推我去談判。我告訴彩琴,她高興的說:「召會需要傳𠄘!」這話多麼有遠見!我說:「所以我們請妳來教姊妹們作菜!」「我嗎?」她冷笑一聲:「作菜這種事,很多人看不上的!」我說:「我們來找人學,我們來收費,我們找地方,我們來善後,妳只需要教!」她說:「做菜的方法很多,這要怎麼教?」我說:「你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學。」她說:「我不會講。」我說:「我們跟妳上市場,妳看到菜就會有靈感,妳決定什麼菜,我們就學那道菜。一個月妳教一次,一次學兩道菜,一道主菜,一道涼拌。半年為一期,半年後,姊妹們學會六道主菜,六個涼拌。」她長長唉了一聲!我急了,差點哭岀來:「妳到底教不教?我怎麼好像在跟外邦人在說話。」過了一週,她告訴我,她找了張弟兄配搭,強調:「我會在場。」我說:「妳在場我就放心。」我找了兩個姊妹負責招生的事。很快的成立了「嘗嘗主」,邀請彩琴入組。從此組內每條信息,她都會仔細的看,我在群組裡一面催促兩位負責姊妹,快快開始教菜課程;季香說,要請彩琴吃飯。我一面請求代禱,在我家門口遇見20年前的學生,交大畢業以後,曾讀台大研究所,目前在中華電信工作,質優、未婚,鎖定他一生被主得著。彩琴得知我學生的家離她很近,說晚上要去他家。我嚇壞了,說:「暫緩!他爸爸換腎,平常不接待客人!」可是彩琴週週問我,進展如何? 她說:「我天天為這個事禱告!我不喜歡出去玩,也不喜歡看電視,我喜歡在家讀生命讀經,向主禱告。」屬靈生活是她的日常,也是她生活的大事。三十年前,我丈夫接觸一位林女士,在「受浸」上不能突破。彩琴來了,沒一會林女士就決定受浸了;不久以前聚會中,來了一位台北的羅女士,彩琴來了,她當場受浸了。彩琴的靈,三十年如一日,豐富而高昂!
今年端午節,彩琴送來四個粽子,兩鹹兩甜,我欣然接受。以前收她的東西,有點受罪。她先在大門口呼喊:「鄭小大!鄭小大!」鄰居和學生家長叫我:「鄭老師!」聽到這種叫聲,為之側目;這次她改用手機通知。最近她在禱告前,會很感性的說:「你不要不相信喔,我告訴妳,妳早上起來空腹,要用薑粉調蜂蜜,用熱水給它沖下去,喝一大杯⋯,妳的身體就會像我,可以從早忙到晚。」我唯唯諾諾,知道她的身體並不好,光腰部就開了兩次刀,住院幾天。她不要命的服事,是因她愛主、愛聖徒,勝過愛自己罷了!她也不做守財奴,她自豪的說:「我每週都奉獻,我是寡婦,沒有多少;有一點,就給主!」
我也知道,彩琴不只到我家,她會騎著電動三輪車,為送粽子走遍她所愛之人的家。劉遂弟兄在的時候,每天六點晨禱,她和劉弟兄同時到達會場。壯年班訓練的時候中場休息,她會悄悄的給劉弟兄遞上一杯潤喉的飲料。劉弟兄不在了,她把這份愛轉到陳慶明弟兄身上。看見陳弟兄臉色不對,立刻去市場買蛤子蒸出湯汁,送去給陳弟兄補氣。上次台北翁姑姑來花蓮,她在家包餛飩、煮雞湯,翁姑姑吃了,滿心感動。又有一次,吳有成弟兄的姐姐來花蓮,她的行動需人照料;彩琴打掃家裡,做好長期服事的準備。地震過後,黃超英姊妹住的大樓倒了,彩琴邀請她住家𥚃。由於她的腳不便爬樓,彩琴就和姊妹同房同床了幾個月;姊妹的家當,書、箱子、紙箱,堆滿了房間。接待的度量之大,我自問,望塵莫及!
彩琴姊妹的服事,都是她跟主「心靈的交契」的結果。她是一個才德的婦人,觀察神家的需要,自動自發的擺上。哪裡有需要,她就到那裡去,她看自己的服事,是「理所當然」!多年來,她禱告中不曾間斷的負擔,就是「花蓮高工小排」。她的禱告詞很固定、很堅決:「主阿,你要得著花工的學生,這些都是在地人的孩子,他們在花蓮生根,將來會做生意、開店,你要得著他們的家人。花工離會所這麼近,裡面的老師、學生、職員,你都不要放過!」不只禱告,彩琴還為花工的學生做飯,十年來忠心耿耿。最近得著了一個許弟兄,站出來做見證,是「長存果子」的樣子,希望是柱子,主回應了我們的禱告,讚美神!
六月27日,星期六晚上在二會所有愛筵,因為下雨,人來得少。散會後,炒麵、炒米粉、炒冬粉,都剩下很多,彩琴怕浪費,順手打了很多包,騎上電動腳踏車,準備分送到聖徒的家。就在斑馬線上,拐彎的死角,被一輛汽車撞上,地上流了一大灘血,食物散落了一地。這致命的一撞,到醫院她身體一直處在出血狀態,挨到第二天七點,安息主懷!「安息」這兩個字,對彩琴特別適用,息了她地上的勞苦。
聖徒接到消息,不敢置信,剛才還看見的人,從此不再相見?這麼愛主、這麼殷勤的姊妹,怎麼會是這種死法?這一份不捨的痛楚,壓在聖徒心頭。甚至有人說:「這事不能給福音朋友知道,這是反見證。」但也有人說:「台灣老人的臥床紀錄,平均是八年。我們的姊妹今年78歲,在她最榮耀的時候,被主接走。」主阿,這事出於你,我們就默然不語。
回首望在彩琴信主以後,她是一路奔跑著往前,「奔跑」還不足以形容她的竭力,彩琴是跟著主,她跟著「大能者,在威嚴中坐車前往,無不得勝。」(詩四十五3、4)。李弟兄的註解說,無論地上的情形如何,基督都得勝、亨通的坐車前往;祂要繼續坐車前往,直到祂在得勝𥚃回來。我們相信彩琴這一路,是在靈𥚃搭著主的車,坐車跟隨主的,將來也要在得勝𥚃回來!
文/鄭姊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