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的時候，你在哪裏？

註: 筆者文中提到的宮崎駿老師的退休及吉卜力工作室，是當時2013-2014年的情形。

前幾天早上看新聞，才知道宮崎駿極可能又要重出江湖了。根據吉卜力工作室的說法，接下來動畫大師宮崎駿將以義務方式協助完成兩部動畫。於是，去年浩浩蕩蕩的引退宣言與記者會，頓時又成了一場「狼來了」的煙霧彈。不過，影迷們似乎都很甘於這種「意外的驚喜」，畢竟只要大師一天拿著筆桿繼續畫，全世界無數的老少粉絲就有再大飽眼福的機會。那之前，本來對於歷史上常常引退未果的宮崎駿，在去年宣稱《風起》即將成為自己的告別作時，眾人都抱持著存疑的態度。然而在看過影片之後，報章雜誌的輿論立刻倒向宮崎駿可能真要退休的事實。

因為《風起》這部動畫，傳達了宮崎駿幾十載對時代、歷史甚至人生的低迴詠歎。我不是他的影迷，但為什麼有幸看過這部片呢？這要從我家親愛的老媽在中秋節拿到公司的兩張電影票說起。眼看老爸興趣缺缺，鮮少進電影院的老媽開始期盼女兒回家之日，還事先上網作功課，發現那陣子的上檔片不外是動作和愛情文藝片。她眉頭一皺，抱著無魚蝦也好的心態，只好選了女兒從小愛看的卡通。

「媽，那不是卡通啦厚。」就這樣，上上次回家的時候，母女倆手挽手進了電影院。過了兩小時，卻一團烏煙瘴氣地出來。「這要是被我媽看到，一定會氣死。」老媽顯然真的很不開心，連遠在淡水的外婆都被她搬出來助勢。「二次大戰的時候，明明就是日本去攻打其他國家，還講得冠冕堂皇，說什麼造飛機的夢想，根本就在美化包裝自己的行為嘛。」我則陰沈一張臉：「為什麼女主角死了？女主角竟、然、死、了！我難得放個假欸，為什麼要來看這種悲劇片活受罪？」那天我們掃興地回家。之後，我才從網上看到關於這部片的影評。

《風起》這部電影號稱為宮崎駿的最後告別作，以世界二次大戰時的日本為背景，描述一個熱寫少年崛越二郎不畏環境艱難，發明零式戰鬥機的故事，箇中還穿插他與妻子里見菜穗子相濡以沫的悠婉愛情。由於對一切什麼理工飛機帆船星球宇宙大爆炸blablabla都完全無感，於是我跳過種種男主角灰調苦悶的造飛機過程（大概佔了電影三分之二篇幅），直接來談談他與女主角見面的第一句話。可別小看這句話，這句話定調了整部《風起》的架構與意象，甚至可以說是宮崎駿本片所要傳達最強烈的意念，連題目都從此而來。

「風起，唯有努力生存。」原文是法文，從一位法國詩人保羅•瓦勒里的著作《海濱墓園》所翻譯而來。看過這句話，再回憶片中的情節，不難猜出風本身所象徵的意涵為何。風，象徵人類終其無法擺脫、對抗、征服的命運。在宮崎駿細膩的筆下，各式各樣的風自影像中呼嘯而出，夢境中的狂風、德國街頭的寒風、承載紙飛機的輕風……一陣襲來的風無色無形，卻真實地彷彿僅在耳畔，提醒我們它到底是生活的一部分。人無論如何掙扎，總與之牽繫纏繞，直至生命的終點。

男主角在大環境的局勢下奮而急起，克服了自己的重度近視、克服了國內生澀的技術、甚至克服了年齡與時空與妻子相愛，只是最終仍迎來生離死別，以及戰鬥機墜落焚燬的結局。『唯有努力生存』這六個字，在時代紛亂中，清楚刻畫了人的脆弱與無奈，卻又有不得不如此地感慨。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女主角在醫院療養的一段畫面。那個場景中，所有的肺結核病人全躺在醫院門廊外曬太陽，暴露在低溫下的他們只能瑟縮身子，努力用被單裹住自己，躲避室外冷冽的強風，渾然不知自己何時也將隨風逝去。陽光沒有來，風仍不留情地吹著。被時代遺忘的一群人，早已失去與大環境抗衡的權利。他們只能隱居深山，或與病毒奮戰，或獨自咀嚼慢性死去的煎熬與折磨。

那樣的一幕何其現實，又何其殘酷。

其實，在聖經中，也有一段風起的故事。創世記裏，神吩咐亞當和夏娃，不可以吃知識善惡樹的果子，因為吃的日子就必定死。不料下一章，夏娃就被蛇拐騙，以致兩人都吃了果子。這時，神來了。聖經裏是這樣記載：「天涼的時候（或作，微風），耶和華神在園中行走，那人和他妻子聽見神的聲音，就藏在園裏的樹木中，躲避耶和華神的面。」並且，「耶和華呼喚那人，對他說，你在那裏？」當亞當和夏娃躲在園子裏時，面對要來的命運，內心想必是忐忑的，他們辛苦地用樹葉為自己編裙子，也為自己尋找藏身之處，好不被神發現。然而，神來到園子的時候，卻對他們說：「你在那裏？」

風起的時候，無助的人們往往試圖努力生存。殊不知此時，神卻在急切尋找人，渴望將人帶回自己身邊。當狂風四起，肆虐崩坍之餘，你聽見了神對你的呼喚嗎？到那時，茫茫人海中，我們可能才驀然驚醒：「我怎麼會在這裏？我怎麼會把自己的人生，弄到這種地步？」請你側耳傾聽，不要忽略神對你殷切地呼喚。影片的末了，女主角終究如一陣美麗的風消逝了。但亞當和夏娃卻因著得到神的應許，歡喜宣告自己「是活的！」，並將這福音傳給他們的子孫，傳給世世代代繁衍不息的以色列人。時代的巨輪仍不停轉動，而風起的時候，你在那裏呢？

快放下自己的努力，簡單轉向神，回到祂的身邊吧！

*關於宮崎駿老師的退休 - 2023更新

年近 80 歲的宮崎駿，歷經 7 次退休，還是放不下對動畫的熱情，在 2013 年《風起》之後，在2020年以新作《阿雅與魔女》重登大螢幕，這部改編英國已故知名作家 Diana Wynne Jones 作品。